童書-教具-新加坡 沒有蘇打綠
誰又於心何忍,不為他們的果敢他們的勇氣給予掌聲?我在他們嬉鬧灑脫的身影,體會到一股濃郁芬芳的人文氣息;沒有這股氣息,他們譜不成如此打動人心的旋律,填不出如此富含意境的詞句。這正是蘇打綠的魅力。
我無法想像沒有文學養分的生命會是多麼的貧瘠。當一個人連基本的文字表達能力都蒼白得讓人痛心時,此人一生將多麼的蒼茫。內心的思緒騷語尋不得外在的文字載體,空泛得搜不出最貼切的表達語句,那是多大的悲劇。
教具繪畫課程的導師Martin Salisbury發來電郵,恭賀我們取得入學資格。他說本屆的競爭格外intense,能順利過關,實屬不易。9月22日正式開課,他要大家準備約10分鐘個人介紹,展示作品,闡述夢想。
什麼是夢想?當身旁友人得知我將放棄一切,以38歲的高齡孤注一擲,從零出發,飛到英國選擇童書繪本創作,都投來驚羨目光。38歲對多數國人而言,該是怎樣的概念?我沒有房子,沒有妻子,沒有孩子,是不折不扣政府要否定的典型,但我早已習慣在社會邊緣生活。我生來就不屬於主流,天生的左撇子,註定只能適應不能享受;後天中文強于英文,在新加坡更是一種自作孽的不幸。偏偏又身無長處,一事無成,只懂得傻傻地畫畫,雖一心想發展我國繪本文化,但如此小眾藝術難登大雅之堂,于國于家無望,推動不了經濟,難怪申請當局助學金,只換來一鼻子灰。我這種邊緣人從來不是國家定義的人才,做一些離經叛道的決定,不算為過。
我不覺得自己特別勇敢。每個人都會做夢,我向來都只是個dreamer, never a doer。我特別容易安于生活,主要是要求不多,況且讓夢想若即若離,甚至刻意地遙不可及,多少總有那麼一點英雄氣短的悲壯之概、悲戚之美,可粉飾平淡的一生。過分浪漫是我不切實際加上不可救藥的致命傷。然而人再不現實到了一定年齡,也會驚醒于歲月催人之無情,生命流轉已所剩無幾,所以這次我決定去進行,放手一搏圓個小小之夢,以彌補年少輕狂時不曾認真癡狂的遺憾。
年少放膽逐夢特別容易感動人。我最近就為臺灣的蘇打綠格外動容,這組五六人的年輕獨立樂團,他們散發的正是青春逐夢那無與倫比的快樂,那無與倫比的美麗。他們是大學死黨,有著共同的傻勁,共同的傲氣,共同的自信,滿腔大無畏的生命力,坦蕩蕩地追逐青綠色的夢,堅持有別庸俗的音樂理念。誰又於心何忍,不為他們的果敢他們的勇氣給予掌聲?我在他們嬉鬧灑脫的身影,體會到一股濃郁芬芳的人文氣息;沒有這股氣息,他們譜不成如此打動人心的旋律,填不出如此富含意境的詞句。這正是蘇打綠的魅力,他們是流行的非主流,唱著滿是人文關懷的青春進行曲。
我無法想像沒有文學養分的生命會是多麼的貧瘠。當一個人連基本的文字表達能力都蒼白得讓人痛心時,此人一生將多麼的蒼茫。內心的思緒騷語尋不得外在的文字載體,空泛得搜不出最貼切的表達語句,那是多大的悲劇。而偏偏,我們教育出的子弟,總是言語無趣,人文素養更是淺薄得理所當然地毫無愧疚。畢竟,我們還是那套思維模式:只求掌握技藝,不求涵養灌輸。這正是為何新加坡人文空間如此匱乏,因為新加坡人根本無法從強制性教育中汲取足夠的養分,讓生命綻放打動人心的花,結滿安撫靈魂的果。
繪本產業真的不重要嗎?所有人文發達的偉大國度,都有深厚的繪本傳統,歐美自不必說,亞洲的日本、韓國、臺灣、香港更是百花齊放;而中國近期,更是緊追其後,展現讓人驚豔的繪本實力。我給幼稚教育的學生上繪本工作坊,開宗明義就給Children's book兒童書正名,表示Picture book繪本才是更妥當的叫法。所謂繪本,自是以精心繪製的圖畫敘述故事,並不限於童話;況且童書難免予人錯覺,一廂情願嗤之毫無深度,頂多可哄哄小孩,學學幾個生字而已。此乃何等謬誤?繪本是一個人一生中最早的人文與美學養分。
繪本不是動漫,除非你有能耐將動漫昇華到宮崎駿的境界,不然動漫頂多隻是感官刺激的娛樂。繪本是文學創作,是藝術創作,是終極的人文關懷,將繁複的人生問題簡而化之,如蜻蜓點水,如絕句,如俳句,啟發讀者心緒,翻閱後在餘韻中細細尋思,咀嚼人生百般況味。日本男女老少均尊重繪本;同一本書,小孩因圖心動,成人則為深意玩味,對生命溫故知新,重新找回成長階段一一拋棄的簡單美趣。
臺灣很亂,但臺灣不會消亡,因為臺灣以人文為呼吸;新加坡很安定,但新加坡不會燦爛,因為新加坡人文營養不良。新加坡當局決定大事發展動漫產業,那是瞄準當中無限的經濟潛能,與人文毫無瓜葛;相比之下,繪本產業算什麼,根本帶動不了經濟。然而,政府高官卻忘了,空有動漫技藝卻沒有人文素養,成就不了動漫界的下一個宮崎駿,創作不出可跨越國界文化,經得起時間考驗的偉大作品。臺灣能有白先勇,能有雲門舞集,能有林懷民,能有幾米,不無道理。今年初,臺灣政府邀請蘇打綠赴法國為臺灣節演出,展示臺灣人文的軟實力;新加坡有什麼?就算栽培再多的動漫技術人才,充其量也只能給他人賠笑作嫁衣,永遠走不出其他偉大人文創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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