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昏暗的練武場角落,一抹漆黑的身影出現,率先映入眼簾的是雲辰晞身邊無數的利刃緊貼在他,尤其是那把匕首,他臉一沈,見雲辰晞垂首彷彿失去意識般,不禁擔憂的低喚著。
聽到突然響起的聲音,雲辰晞一顫,緩緩睜開閉上的緋瞳,抬頭望著來者。
見他回望著他,來者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他出事了。
「你…怎麼來了?」微張唇,雲辰晞輕問,清脆悅耳的嗓音變得沙啞,喉嚨也陣陣刺痛著,隱隱約約散發出血腥味兒。
怎麼來了?他一怔,因為擔心他,所以來了…可以這樣說嗎?但他已經選擇捨他了,既然下定了決心,就該決絕些,不然只會令人產生奢想。主動捨棄他而又忍不住關心對待,但當他出事時,他又會袖手旁觀,這樣的自己,其實是很偽善吧?
被逼到不得不正視自身定位點的難堪處境,他迴避了這個令他站立不到立場的問題,只急忙拿出水袋遞到他唇前,「來,喝些水。」
見他沒反應,不禁開口催促,「快啊,你不喝我是不會走的,你不怕讓人發現我的存在嗎?」深知對方不願把他拖下水,他不惜威脅著。
頓了頓,雲辰晞微張嘴,就著來者的姿勢喝下甘露。水液經過喉間,稍稍減輕了那種火灼感。
見他眉頭一寬,來者慶幸心中自己有冒險出現。「再吃些東西吧?」他拿出乾糧。
「不了。」啞聲卻堅定的說著,雲辰晞反而想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告訴我,堯的妻兒怎麼了?」那小孩顯露出來的天真無邪,好像有點不妥。
他一怔,反射性的道,「堡主並不愛她。」
雲辰晞斜眼睨他,他問的不是這些。堯…既已娶妻生子,有著一個完整的家庭,就算不顧他已然預想到的終局,難道他可以為了成全自己的愛戀而奪人之夫、搶人親爹嗎?更何況,他的時間不多了,生命的倒數比他想像中更快速的流逝,他以為…可以多留久些的,但是,眼前之人剛離他一呎近之時,他竟然察覺不了,一直至他出聲喚他為止。
明明之前還沒問題的,雖然梵天堡的侍衛們和眼前之人的實力可說是差天共地…不過這恐怕是表示…反噬已經到了侵吞他身體的地步吧?他眼中快速掠過抹過於平淡的了然。
一點一點無預兆的衰弱,身子開始承受不了運用內力帶來的負擔,雖然他若要動用武功還是可以的,以堅韌的意志力強行使用、保持著警戒心,但這就如燃燒自己的生命力以搾取僅餘的力量……
一條注定死亡的道路、一個必然自我覆滅的決定……
可是,他不能死在這裡,他有要回去的地方、他有要見的人……死在這裡,只會為堯惹麻煩而已……
不知雲辰晞反噬情況已然出現,來人對上雲辰晞詭異視線,知道自己想歪了,便重新回道,「夫人自生下少主後便一直昏迷不醒,而少主更是…心智有些…異於常人。」
「沒請大夫嗎?」雲辰晞臉色微變。
「岑風,梵天堡的兩大總管之一,他醫術高超,在出事當晚已立即讓他診斷,然天意難違。」
天意難違?咀嚼這四個字,他眼神帶著些微的冰冷。堯的家庭,該是幸福溫馨的,即使堯不愛他的妻,但能令堯心甘情願的娶妻生子,她在堯心中絕對不會是等閒之人。
他不允許,不允許堯的幸福受到破壞,就算是天意,他也不惜逆天改命!
握緊雙手,垂下的眼簾,遮蓋了眸中一閃而逝的決絕。
轟隆!!天際彷彿回應雲辰晞叛天的說話,雷聲來得突然,響徹雲霄。
「他們在哪裡?」震耳的雷響中,雲辰晞目光炯炯,聲音清晰可聞。
「主屋,你居住的地方的斜對面。」惶然的抬頭望著夜空陣陣閃光,他心中漸感不安,「落日,你問這來做什麼?」
「沒什麼。」他綻開一抹笑,一抹絕然的笑。
見他莫名其妙的露出笑容,他心下惶然。
「你,該離開了。」雲辰晞依然是這句老話,雖然有他暗中相助的確可以節省多些珍貴的時間和力氣,但他不願意。
一個人選擇獨自承擔一切,固然可說是種傲慢,可有些事,是不應、也不能連累其他人的。
聽著他下的逐客令,那人抿著唇,再不願也只能離開。早在他選擇他的主人時,他就沒資格以保護者的姿態對落日決定的事指手畫腳了。
拖著沈重的腳步離開,雲辰晞也重新閉上眸。
然而,他們卻沒發現,練武場的入口不知何時站著一抹玄色身影,冰冷的墨瞳無溫的望著他們二人的舉動,嘴角,緩緩勾起抹殘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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