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早上也有三個時辰了吧?微瞇眼對上刺目的陽光,雲辰晞估算著時間,臉上的薄紅在陽光暴曬下更顯通紅,耳畔的髮絲早被汗水沾濕。他吞一吞口中唾液,稍稍滋潤乾涸的喉嚨。
思緒一轉,他想起早上意外碰見的小孩。
那孩子…他想再見他一次……只是,以他現在的情況,應該沒什麼可能,除非那小孩自己出現在他面前。他斜眼望著手腕那緊綁至入肉的麻繩,臉上微微露出苦笑。
——堯,我的本意只是希望你能不再把你的生命放在仇恨我、追緝我之上,好好過著你的人生。但看來,你早已開始了你的新人生了,只是你仍在過去與新生之間徘徊;而我,似乎還有其他事情可以為你做,為你的幸福生活打下基石。
——若然恨我可以令你不再遲疑的邁開腳步往前走的話,那恨我吧,堯!直到在你心中,我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仇人!然後,請過著屬於你的幸福生活。那麼,我也是無憾了。
揚起頭,望著天際澄澈無止的藍白,他眸中有著淺淺的酸澀,唇角卻逸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柔柔的淺笑,配上一身彷似獻祭的姿態,是那麼撼動人心,但在其他人眼中,卻是刺眼至極。
「笑笑笑…有什麼好笑的?是不是在回味你殺人時的興奮顫慄感啊!」充滿惡意的不屑聲音響起,三三兩兩的侍衛出現在他面前,遠方的練武場中央站著為數眾多的護衛,一副集體操練的樣子。
他斂去笑容,紅眸平靜無波的不發一言。
「我在問你話!」被他挑釁似的樣子挑起滿心怒火,一個階下囚竟敢露出這個不屑一顧的表情?揚起手就想狠狠教訓他的時候,同伴不耐的聲音響起,「夠了,你們是不是忘了今日的教訓?再漠視自己的職責,下場可不是單單延長操練時間這麼簡單,要對付他多的是時間,可別連累我們。」
「對啊,別扯我們下水。」其他人紛紛抱怨。
「哼。」逼於群眾壓力,針對著雲辰晞的侍衛氣憤的冷哼一聲,抓著千蠱的頭髮狠狠撞去身後的木樁,「大爺我下次才好好整治你!」
後腦重重撞去木柱,雲辰晞痛得反射性的僵直身子,本就不適的身子叫囂著,一股刺痛由腦袋慢慢漫延開來,連帶地下身的傷處也開始發疼起來。
是牽扯到傷口嗎?眉一皺,下身傳來的刺痛令他不得不這樣想。
正值思考,一個帶著破風之勢的東西猛地襲來,雲辰晞眼一閃,狀若無意的微側首,耳邊隨即傳來「咻」的一聲像是鐵製東西插入木柱的聲音,斜眼睨去,只見一把匕首直挺挺的插在他耳邊不到一指寬的位置,若他動作稍為慢些,恐怕耳朵也會被削去。
「嘖,竟然失手。」「不小心」丟出一把匕首的侍衛撇撇嘴唇,不知道所謂的失手是指失手射向千蠱,還是失手傷不到現成的靶子。「繼續吧。」他朝著對打的同伴說道,後者一怔,拿起武器繼續他們未完的對打訓練。
而險失一耳的雲辰晞維持側頭的姿勢,心知對方是故意而為的,便默默的警戒著。半個時辰後,一枚失手的暗器凌厲的釘在頭頂,數條髮絲落下。
隨著侍衛的操練結束,天色已暗沉,雲辰晞身後的木柱釘著大大小小不同的武器,有些削去他的髮絲、有些割開他的衣裳,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顧忌著杞梵堯警告般的提醒,沒讓他見血。
「嘖嘖嘖…你站的位置還真危險啊。」幾乎所有的「失手」武器都是由他們發出的侍衛們嘖嘖有聲的圍著雲辰晞,狀似同情,「呵呵,誰叫他站在這裡呢,武器本來就是不長眼的。」意思即是他自找的。
衣衫破裂的雲辰晞不發一言,清亮的紅眸總是平靜無波。
「說起來,我們好似沒聽過他說話。」侍衛想了想。
挑挑眉,另一個侍衛拔出雲辰晞耳際的匕首,在手裡轉了轉便以刀面朝雲辰晞臉上拍了拍,「喂,說話啊。莫非是啞巴不成?」
見他緊閉著唇,他抽回拍在他臉頰上的匕首,「咻」一聲利落的反手插入對方頸際,冰冷的刀面緊緊貼在他大動脈旁。
雲辰晞睜著一雙紅眸,如無所覺的一臉平淡,無聲的訴說他們的恐嚇失敗。
動刀的侍衛見他不為所動,猶如嘲笑他不敢下狠手般,心中一氣直欲發作時,同伴開口道,「明天才來炮製他吧,今日操練了一整天,你們不累我也累了,何必浪費晚膳時間與休息時間跟他玩呢?反正機會多的是。」
「也是。」對視一眼,侍衛們點點頭,為眼前的千蠱而委屈自己多麼不值,下定主意後,他們頭也不回的離開。
一直至他們的氣息消失在練武場後,雲辰晞才放軟繃緊的身子,警戒心也斂去。下一刻,陣陣暈眩感襲來。
……
書房內,一黑影從窗口處掠出,單滕跪地稟報。
「啟稟堡主,千蠱被縛後,數名侍衛和下人出言侮辱,其中一名下人更是出手輕薄,在他們化作行動時,一男聲出言喝止,身分未明,然不被理會。」
「男聲?」低頭閱著堡中文件的杞梵堯挑挑眉,以手輕敲了敲桌面,「之後呢?」
「未時,眾侍衛到練武場操練,數名侍衛先後出手以千蠱為靶子,一直至戍時正結束。」簡短的報告千蠱被綁一天的情況。
「那些人的名字?」想了想,他隨口問道。
快速道出一連串的名字,黑衣人垂首靜待命令。
「很好,明天繼續。」淡聲交代,他繼續處理面前的事務,無視跟前重重點頭後消失的屬下。
半晌,他停下手中事務,想了想起身推開房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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