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高聳的懸崖邊,低望千里下的如畫風景,綠草如茵,湖水澄澈,紫萱對著徐長卿問,「喜歡這裡嗎?」
「喜歡。這麼漂亮的湖叫什麼名字?」徐長卿淡淡一笑。
她微勾嘴角,唇畔笑意卻帶著幾分不捨和決絕,「它叫忘情湖。」
「忘情湖…?」徐長卿一愣,回頭望她的同時心中冒起一陣不安。
「喝了這裡的水,你就能忘卻這世上所有最難忘懷的事情,包括情感。」努力維持平淡的嗓音,紫萱凝望著懸崖之下的忘情湖,視線一直沒對上身旁的徐長卿。
沈默半晌,他臉上露出掙扎和猶豫,苦澀的開口,「…我們一定要這樣嗎?」
聞言,她眼中一陣酸澀,「我要離開你,我不要再干擾你,我不要你因為愛的痴念而困惑…」她驀地轉身,深情堅定的眼神直勾勾的望著,「我要給你自由,我要成就你,我要讓你永遠不受任何約束,無牽無掛地去達成你的理想,受到真理的啟發,完成你的使命。」說到最後,她眸中閃爍著淚光。
「長卿…」輕咽了聲,她艱難的道出她一生中最痛的說話,「我們分手吧。」
「…這些道理,我早就明白了。」師父和長老早說了不止百次,可是若理智能控制感情,那就不是感情了。忘情湖,能忘記情愛的湖泊…他再張唇,「可是那些記憶、那些感情、還有經歷,都是我最寶貴的,還有你我的前世今生,你叫我怎麼捨得?」
「喝了這裡的忘情水,就可以忘掉所有的一切,就不存在捨不得了。」她顫著唇。
「哈…」他自嘲一笑,「這跟服毒自殺有什麼區別?」
「長卿…放手吧。」他們注定不能在一起的。
心疼不捨的凝望眸中隱忍疼痛的紫萱,他踏前一步,一把拉著她的手就把她帶入懷中,緊緊的攬著她。
長卿……熟悉的體溫讓紫萱不願離開,牢牢的環著他的腰,若時間能在此刻停下,那多好…可惜,要分離的始終要分離,她忍著哀痛一把推開他,腳步一轉就飛身落在忘情湖上,以兩片葉子取水後落回地上。
回身,她把其中一片盛載著水的綠葉遞給緊跟著下來的徐長卿,另一手則送到自己唇畔,無聲的催促他。
徐長卿心一窒,不願相信的望著她,爾後視線又落在忘情水裝得滿滿的樹葉,輕顫著的手遲疑的接過。
痴痴的看了他一眼,紫萱以袖紗蓋臉,率先揚首喝下忘情水。
見此,徐長卿也張唇喝下,一滴不漏。
垂下手,紫萱映入眼瞳的就是徐長卿喝下湖水的姿態,無論是她的、抑或是他的葉中都滴水不留。
緩緩的放開手中樹葉,對上徐長卿臉上陌生的友好笑容,紫萱也禮貌一笑,轉身舉步離去。
一往左、一往右,兩人就如現今選擇的道路般,注定分離。
各往各的方向遠行,原本表情淡靜的紫萱腳步一蹌,平靜的臉容瞬間被打碎般,悲傷、痛苦、不捨的情緒充斥臉上,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哽咽聲逸出,眸邊緩緩緩緩的滑落兩行淚痕。
剛才的忘情水,在她以袖掩臉時,全倒到地上去了。
與長卿之間的點點滴滴,珍貴而重要,她不想忘,即使接下來的日子中她會無時無刻的想著他,受思念之火煎熬,她也不想忘。
那邊廂站著無聲痛哭,這邊廂彷彿心有所感的徐長卿也停了前行的腳步,表情木然悲傷的以指點喉間穴道,忘情水隨即從喉間噴出,落到方才盛載的綠葉上,再慢慢流落地面。
動作僵硬的抬頭望著眼中明明熟悉卻又在失去紫萱時顯得陌生的世間,他自嘲一聲,愈笑愈響、愈笑愈諷。
「哈…哈哈…哈哈哈哈……」徐長卿狀若瘋狂的大笑,笑得悲痛、笑得不能自已。
怎麼能忘得了?怎麼捨得忘了……?
他重重的跪到在地,望著綠葉上的點點湖水,手一甩,連水帶葉的丟開。
默默的落著淚,那悲憤嘲諷的笑聲如箭般直插入心。她知道,他和她一樣,沒法忘、不能忘、不捨忘。
永別了,長卿。
風一吹,身影一化,紫萱如霧般消失在忘情湖畔,獨留徐長卿無力的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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