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天岩,崆峒山的至高處,夏侯申跌跌碰碰的奔上來,狼狽的身形沒有半點昔日行軍打仗的爽快利落風采。
撐著膝蓋喘氣,抬頭就見到一名藍衣男子閉著眸,站在懸崖邊,在風的吹拂下顯得飄飄若仙。
『……神仙!你一定就是山上的神仙!山底的人總說這山裡有神仙,果然是真的!』夏侯申欣喜若狂的認定眼前之人就是傳聞中的神仙,聲聲懇求著他的緩救,『神仙,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女兒吧…』
「…杜…杜大哥?!有兩個杜大哥?!!!」追上來的楚歌愕然的望著懸崖邊的男子,又望望身邊的杜晏,一臉驚愕。
『啊…天亮了嗎?還是天黑了?!』懸崖邊的杜晏一臉渴睡,搖頭晃腦的喃喃自語,『…究竟是先天亮才天黑,還是先天黑再天亮呢…』微睜開眼,見到眼前男人激動至極,不禁呆呆的問,『咦…這位大叔你怎麼了,為何如此傷心?是我佔了你睡覺的位置嗎?』
『神仙…山神爺……請你救救我女兒吧…她…她的病大夫已經看不好了…如果你能救救她…我什麼事都願意做…』夏侯申哀求著。
『…人生無常,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大叔你又何必執著?』杜晏輕歎,否認自己為仙人,『更何況,我既不是神仙、也非道長,只不過是時運不濟的窮酸書生…』
『不…您一定是活神仙~山神爺~這山裡我住了這許多年,從來沒見過有人能上這麼高的地方…』夏侯申拚命搖頭,如抓著最後一根浮木般,『仙人爺,我求求你…翎兒她才六歲…這個世界雖苦,但是前面還有很多希望等著她…更何況孩子的娘…將她託付給我…我一定要做到與她的約定…為了翎兒,我可以違抗軍令、被人看不起,我可以付出一切,只要她健健康康長大、過著一個安穩的生活…』簡單幾句說話道盡他的父愛。
爹爹……夏侯翎神情複雜的聽著、望著,不發一言。
『唉……壽命已盡,如何挽回,大叔你還是回去多陪陪她吧…』儘管有些不忍,杜晏還是不想插手逆轉凡人之天命。
『我可以把我的壽命給翎兒!求求你!山神爺!!你一定要救救翎兒!!』聽出對方的心軟,夏侯申不死心的哀求著,甚至不惜以命換命。
「爹?!!你不能這麼做!!!」不敢相信夏侯申竟有這種傻念頭,夏侯翎焦心的吼著。
『若你堅持,我有一法可試,但畢竟是違逆天意之事,有可能付出極大代價卻…』無補於事。他,終究心軟,沒法冷眼凡人激狂的情緒。
『我願意一試!』只要有一絲機會,他都會試!
『………罷了。請帶路吧。』他輕嘆,也不知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
在夏侯申帶領著杜晏下山,一同前往小屋後,夏侯翎驚恐的叫道,「爹爹!」下一刻,她飛奔下去。
「杜大哥你……」沒立時追出的楚歌遲疑的叫喚,為什麼…杜大哥的樣子一直也沒變?他和景蘭之間又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唉…我知道你們心中有許多疑問…詳情容後再說……我們先追上去吧。」杜晏嘆了口氣,以旁觀者的角度重新審視當年的事,他還是不能確定他有沒有做錯、是不是不該插手逆轉天命。
場景一轉,小屋內,昔日的杜晏運用法術逆天與死神搶人。
「快住手!你想做什麼?!!再不住手休怪我不客氣!!!」不明所以的夏侯翎厲聲警告著,童年依稀的記憶中顯現正是眼前的藍髮藍袍的男子害得爹爹不知所蹤、生死不明。
施法結束,夏侯申的臉色也一下子變得慘白,喉間微微發出呻吟。
「爹!!!」她慌張的叫道。
『…….她等會應該就會醒了……雖然她的壽命已得以延續,但還是很虛弱,恐怕仍須以基本藥物調養身體。』他再嘆道。『你……唉…我先出去………』
杜晏前腳剛離,年幼的夏侯翎便從昏迷中醒來,青白的臉色也變得微微紅潤,教夏侯申看了放心不已,伸手撫著愛女的臉頰,他急切的想從她口中得知她的情況,『翎兒!你醒了?你覺得身體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爹……你回來了?翎兒她高興…翎兒等了好久好久,還以為你不要翎兒了…』她委屈的說著。『翎兒剛才有夢見娘哦,娘在對我說話…然後我又突然看見爹…接著身體輕飄飄的…頭好像也不那麼痛了,結果一張眼,真的看見爹爹,翎兒好高興…』稚氣的說話訴說她剛才在鬼門關前徘徊著。
『…翎兒!!太好了,翎兒……』確認自己的犧牲有價值,他心情激動不已。他知道,他的女兒這次是逃過死神的追揖了。
『…爹爹…你怎麼哭了…不要傷心啊,翎兒馬上就會好起來的…』小夏侯翎疑惑的微歪頭,『剛才和爹爹講話的是大夫嗎…?翎兒想要謝謝他…』
『…翎兒,你先別急,聽爹爹說。』夏侯申啞著聲音,爭取時間交代著,『爹爹把上次和大夫拿的藥都放在桌子上了,你等會精神好些,記得吃…櫥子裡還有你最喜歡的甜橘和雞湯…』
『爹…?爹!你要離開翎兒了?你不要翎兒了?』因長期病痛而顯得比一般同齡小孩懂事的小小夏侯翎聽出爹爹口中的訣別之意,不禁慌得眼眶含淚。
『……傻翎兒,爹怎麼會不要你,只是爹答應了救你的仙人道長和他一起去修行…』他道出想好的藉口,眼神不捨至極,卻強裝出一副機會難得的樣子,『那個仙人道長可厲害呢,他跟爹說,爹有慧根,只要爹爹同他去修行,便可以學會很多治病的法術,乖翎兒,你想想,爹若學會了那些治病的法術,翎兒以後就不用怕再生病了…』
『…不,爹爹,翎兒不用你學法術,翎兒馬上就好起來…你不要離開翎兒!』小翎兒拚命搖頭,哭花了一張小臉。
『只要你按時吃藥,再多喝些爹爹煮的雞湯,明天一定就會好起來…』夏侯申不捨的一再提醒,唯恐女兒忘了。
『不,我不要好起來~我只要爹爹陪在我的身邊…』她抓著爹爹,不肯放心。
『翎兒不要胡鬧…爹已經答應了人家了…你乖乖在這等爹…爹很快就會回來……』夏侯申忍痛的一根一根拔開緊抓著手袖的小手,『記得按時吃藥吃東西啊…乖…』
不捨的望著酷似愛人的小臉,他忍痛的奔出小屋,下一刻,女兒悽厲的聲音響起。
『爹!!』
「爹?!!!」長大的夏侯翎心如刀割的看著這骨肉分離的一幕,淚水早已洶湧而落,雙腳一動,她追著出去。
『爹!爹爹!!你要去哪裡?!你不要丟下翎兒啊~翎兒寧願一直生病,也不要爹你離開啊……』拖著疲憊沈重的身體,小翎兒也奔了出去,尋找爹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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