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月落、月落日出,本應晴朗的天空卻灰沈沈一片的,間中雷聲乍響,烏黑的密雲湧現,片刻,傾盤大雨嘩啦的瀉下,如銀河決堤;半晌,烏雲又一湧而散,天邊露出熾熱的陽光。
反反覆覆變幻莫測的詭異天氣,在雲辰晞吐出叛逆的說話的那一刻起,已經維持了整整三天。
此時,距離一刻鐘前的酷熱,正下著大雨。
從主屋踏出,杞梵堯冷眼看著如倒水般的暴雨,想起被綁在毫無遮擋的練武場角落的雲辰晞,時受風吹雨打、時受暴曬煎熬,一定不好過吧。
「這連日風雨,來得還真及時啊。只是,再多的雨水,也洗刷不了你的罪孽。」
他冷冷一笑,一拂衣袍,轉身沿著迴廊,踏著平穩的腳伐不急不慢的前往書房,在路徑庭園的湖畔時,眼尾瞄到一個小孩在風雨下蹦跳,身旁是足以讓他滅頂的湖泊。
杞梵堯眉一擰,飛身掠去扣著小孩的手臂把他帶回迴廊裡。
「水水……」有著黑髮黑瞳的小孩稚氣的望著外面天空不斷落下的雨水,小手努力的想掙開束縛跑去外面,嫩唇低低呢喃著。
「堡主。」一個少年從主屋的方向飛奔而來,臉露憂色的望著小孩。他沒想到他只是稍稍回頭,小孩就跑得不知所蹤了。
「看好他。」杞梵堯回眸冷瞪著少年,一甩手就把小孩甩到少年身上。
伸手緊緊的接著小孩,少年猛地被撞得退後數步,站穩腳後他語帶恭敬的道,「是的,堡主。」
「小主子,我們回去吧。」少年對著懷中小孩輕哄著。
「水水…」小孩扁了扁嘴,小手指著外面。
聽著小孩不變的天真話語,杞梵堯眸中閃過厭惡,頭也不回的離去。
而在練武場裡,天氣的反覆令一眾侍衛全暫停戶外訓練,獨留千蠱一人。
此時的雲辰晞渾身濕透,雨水沿著臉頰落到鎖骨,一直浸濕至腳下。髮絲濕淋淋的黏在額上、頰邊,半掩的眼眸微微渙散且莫名的帶著淺淡悲傷。
『為什麼?殺人就那麼高興嗎?就那麼欲罷不能嗎?你有沒有想過被你所殺的人是多麼的不甘和怨恨?你有沒有想過存活者的心情是多麼的悲痛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失去摯親的那種痛…猶如心口被生生的挖出一個洞,填不平、撫不了,永遠都空蕩蕩的…連生存下去的意欲也失去……那種感覺,你懂嗎?若你懂的話,為什麼要殺人?』
『是不是要殺了你的家人、朋友、愛人,那種椎心之痛你才會明白,才會知曉?』
陌生的少女悽厲的哭喊著、吼叫著,頂著傾盆大雨獨自來到練武場,對著在天下人眼中殘酷瘋狂的千蠱面前嘶聲力歇的控訴著。
幾乎滅頂的悲傷痛苦彷彿狠狠的甩到雲辰晞臉上,他臉頰微微抽搐,抿著唇、眼也不眨的望著眼前傷痛得無法自制的少女。
是不是,所有被殺的人、存活的人都希望把這些控訴狠狠的掉到他臉上?
這,是必然的吧?不問也該知道。
『她的親人是被一個嗜血的魔頭殺死的,沒有理由,只是因為他想殺人,而又不巧見到她的家人,所以就下手了……雖然她不是你所製造出來的受害者,但是我不認為她的說話有錯。』無聲出現擁著少女的男子,沈聲道,然後頭也不回的扶著她離去。
而他,只著睜著一雙悲傷的眼瞳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一直一直的……直到他陷入半昏迷中,心依然狠狠的揪痛著。
那種失去重要之人的心碎絕望,那種心猶如被生生的掏空一處的空茫,那種連為他們痛哭悲鳴也做不到的悲慟…他是明白的,真的真的明白……
即使時間相隔多久,心中永遠有一處地方空蕩蕩的,不再完整。
夕暮…軒、無影、霓裳、奏雨、翼、霄、澤……還有爹、娘親…………
紅艷的唇微微蠕動著,無聲的喚著…失去的重要之人的名字……那死在他手上的,珍愛之人。
落得哇啦哇啦的大雨漸歇,取而代之的是烈日暴曬,不時強風吹拂,連日來受盡反覆天氣煎熬的雲辰晞早已不支陷入半昏迷。
在迷濛的意識中,他彷彿感覺到有人解開他身上的繩索,半鉗制的帶著他離去,一直到一所房間,押著他的人才狠狠的推開他,任由他摔倒在地。
冰涼的地板稍稍喚回他昏散的意識,他搖搖欲墜的撐起身,抬頭就見到坐在書桌後的杞梵堯炯炯的望著他,身旁還有他的下屬們。
「堯…?」昏暈暈的意識只映著眼前的他,雲辰晞輕喚著,神情帶著幾分無辜和惘然,隱約的還帶著幾分心傷。
聽到他親暱的呼喚,杞梵堯眼一狠。殺了他全家,現在卻表現出那麼純淨無辜,叫得那麼親近,這樣的他…真是令人憎厭至極。
「看來你忘了我告訴你什麼了?」他寒聲警告。
疑惑的眨眨眼,雲辰晞不解。
他忘了些什麼?他入來只說了一句說話——就是喚他的名字,可是記憶中他沒喚錯啊,喚他堯,而非杞哥哥。
「堡主在跟你說話!沒聽到嗎?」押著他入來的侍衛見他不發一言,從後狠狠踢了他一腳。
「…堯。」眨眨彷惶的紅眸,他輕啟唇瓣,喚道。
杞梵堯眼一瞇,嘲諷的開口了,「雲辰晞,看來你聽不懂我的說話啊。」
「堯?」他有些迷茫,不明白他在指什麼。
「用說的你聽不懂,那就用行動讓你記住吧——你,沒資格叫我的名字!」緊盯著他,杞梵堯一字一句的說道,「來人,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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