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追到崆峒山幽林,夏侯翎見到爹親的身影如鬼魅般虛無飄渺的,透明的身子清楚見到他面前的杜晏和景致。
『……謝謝你…山神爺......只要翎兒能健健康康活著…我已沒有遺憾…』夏侯申感激的說著,明明在杜晏和夏侯翎之間,聲音卻忽遠忽近的。
眼看著他的感恩和消逝,杜晏始終緊緊皺著眉,不發一言。
『最後只求您一件事…請您千萬別告訴翎兒…拜託您…這一切都是我自願…我只希望她能快快樂樂……』語落,虛透的身影隨風而散,消失在山林間。
「爹——!!!」心悸的望著,瞪大雙眼,夏侯翎淒叫著。
忽地,杜晏嗅一嗅鼻子,大驚失色,『煙味?!不妙!』他閃身下山。
「殺人兇手!不要走!!」夏侯翎怨恨的瞪著他的背影,提起弓箭就追出。
「景蘭!!」姍姍來遲的楚歌一行人一如以往徒勞無功的叫道。
跌跌踫踫的從小居中奔出,穿過吊橋,來到上山必經的幽徑,小翎兒意外的被突起的山火包圍。
『咳咳、咳咳!爹!火、好多火呀——!!』小翎兒害怕得眼角含淚,倔強的不願大哭出聲,只驚恐的喚著爹爹,『爹!爹爹!!!山裡著火了!!翎兒好害怕啊~~爹!爹爹!!你在哪裡!!』
面對愈來愈灼熱的火勢逼近,一直沒見到的爹爹的小小夏侯翎終於忍不住哭花一張小臉,『嗚…爹爹!爹爹!!你為什麼要丟下翎兒一個人!!翎兒頭好痛啊!!你在哪裡啊…?!救救我、救救翎兒啊~嗚…好燙!!』她猛地退後,火焰卻一直焚燒過來。
『水起!』嗅到煙味匆匆趕來的杜晏急忙施水咒,淋熄大火。身後還跟著楚歌等人。
『你無恙麼?』杜晏憂心的問。
『是你!一定是你!!你把爹爹帶走了!你為什麼要把爹爹帶走!!』瞪著陌生的杜晏,小翎兒憤恨的哭叫,『嗚…我不要你治病,把爹還給我~~把爹爹還給我呀!!!』
杜晏無言的承受著她的哭喊怨憤。
『我恨你!絕對不原諒你!!你騙走了爹爹!搶走了我的爹爹!!什麼仙人!什麼道長!你這個大騙子——』她竭盡全力的吼著,本應純真的眼眸染上憎恨。
剎時,四周空間彷彿微微扭曲了一下子,站在原地的小翎兒和杜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長大後的夏侯翎和現在的杜晏。
「我不原諒你!絕不原諒你!!我終於找到你了!!」夏侯翎憎恨的棕瞳直勾勾的瞪著杜晏,「杜晏!!你納命來吧!!」
她反手就抽出弓箭,毫不留情的箭箭對準他的要害,在旁觀一切的楚歌慌忙擋在杜晏面前擊落利矢時,夏侯翎連楚歌他們也一併攻擊。
「這是怎麼回事?前輩,景蘭怎麼會突然攻擊我們!」楚歌愕然,就算只是攻擊他和杜大哥也罷,可是她怎麼連瑤甄也攻擊了?
「她的記憶已經錯亂,如果我沒猜錯,其實她在當年便已得知父親離開的真正原因。但過度自責使她無法接受父親因自己而亡,才會下意識將此事一直封閉在記憶深處…」姬風輕歎。
「難怪景蘭姊姊會那麼討厭道士,還四處打聽蒐集各道派的動靜…」這恐怕也是因為杜大哥吧?海棠恍然。
「唯今之計,若要讓她清醒,只能先打敗她再做打算。」姬風微皺眉的道出唯一解決辦法。
有姬風這劍、術驚艷天若宮的高手坐陣,要擊倒夏侯翎根本是輕而易舉之事,更別說有楚歌、杜晏、海棠、蜜兒和瑤甄聯手。不到一刻鐘時間,夏侯翎負傷敗陣,但她眼神中依然帶著怨恨和不諒解。
「呼…呼…呼………你們為何阻攔我殺他!杜晏,你殺了我爹,我今天一定要你償命!」
「景蘭!杜大哥他沒有…」溫柔的瑤甄忍不住開口。
「罷了罷了…」知道沒可能單憑三言兩語就解決此事的杜晏踏前數步,嘆息的伸手攔著為他說話的眾人,「公主,此事也算因我而起,就讓我來解決吧。」
「杜大哥——」楚歌不放心的低喚,景蘭執意要他償命,杜大哥打算怎樣解決?
「景蘭,你爹性命確實是我所取,如果你想殺我就來吧。我不會出招、也不會閃躲,隨便你想取哪個部分都可以。」杜晏平靜的說出驚人的說話。
這就是他所說的解決方法?楚歌一個箭步踏前抓著杜晏的手,「杜大哥?!你在說什麼!你瘋了!景蘭的箭術那麼準,你會死的!!」
「要解開心結就必須先讓她實現心願…杜兄弟,你打算用此險著嗎?」姬風彷彿猜到杜晏下這個決定背後的原因。
「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從方才到現在,張祭早有一百次機會可以殺掉我們。」杜晏搖搖頭,他們不會忘了他們會在這兒是因為中了張祭的術法吧?「雖然我不知是什麼原因讓他遲遲未下手,但只要我們還在術法之內,便隨時有生命危險…」
「可是一定還有其他方法可以讓景蘭恢復的!我們可以慢慢解釋給她聽啊!」楚歌急切的道,不願杜晏冒險,見他不為所動,他回頭索求姬風的同意,「姬風前輩,你說是不是?」
「呼…呼…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你們全部讓開!這麼多年來,我等的就是這一刻,我今日一定要殺了他替爹報仇!」夏侯翎喘著氣吼道。
「……君河,你們退開吧。」他主意已決。
楚歌遲疑的退後,一臉擔憂。
「景蘭…這些年來你一定很不好受吧?我明白你怨在你最需要親情的時間,卻必須獨自一人在山裡求生存,你也恨你自己的性命竟是你爹所換取,但是,如果你爹爹此時還活在世上,一定不希望見到你如此吧…」杜晏語重心長的道,眸中有著理解。
「住口!!你住口!!!」落下兩行淚,夏侯翎泣聲大叫。
「我不知道自己那日答應此事究竟是對、是錯,但是我真的希望,你爹給你的,是真正的幸福…」杜晏輕聲繼道。
「不要說了———!!!」她彷彿接受不了的低吼,逃避似的挽弓,對準杜晏的心臟一箭射去。
杜晏閉眸,不反抗、不閃避的任由箭矢猛地襲來,在利箭擊中他心臟的那刻,他應聲倒地。
「杜大哥———!!!」楚歌瞪大雙瞳,驚恐的叫道。
愣愣的望著倒下的仇人,夏侯翎有片刻失神,心中竟沒有半絲為父報仇的興奮喜悅感,有的只是一種無言的空虛和害怕。
眨了眨眼,她只覺得眼前一片昏暗,下一刻,她閉上眼、身一軟,就此昏厥過去。
再度醒來,夏侯翎張眼就見到熟悉的許都屋子,還未來得及整理思緒腦海就見到身旁躺著一個杜晏,嚇得她一把跳起,「…杜晏!」
疑惑的望著個個臉露憂色的楚歌和瑤甄等人,夏侯翎迷茫的問,「……我…我怎麼了?為什麼會和那臭道士躺在一起!」
「景蘭,你醒了?」見她清醒了,瑤甄笑逐顏開。
默然的點點頭,她視線又回到剛才一直躺在她身邊的杜晏,卻赫然見到他胸口處那支刺眼至極的箭矢,「杜晏?!他…他傷得怎麼樣?這箭……?!」很熟悉…微蹙眉,她腦海中浮現一連串畫面,半晌,她苦澀的道,「是我……」
「景蘭……你都已回想起來…?」瑤甄有些擔心。
「嗯……」輕應著,她視線依然離不開昏迷的杜晏。她知道,當年的事不能怪責他,這是爹爹的選擇,她只是…無法接受,需要一個發洩、牽怒的對象而已。
「唉,景蘭…杜大哥身上的箭我們實在不敢隨便取出,因為…眼見那箭狠狠的釘在胸口上…唉,我連看都不敢看呢…」就怕一看了,就看到撕裂肌膚的嚴重傷勢,楚歌輕歎。「總之…吉伯伯,你剛話還未說完,杜大哥的傷到底…」他向方才替杜晏和夏侯翎檢查傷勢的吉平問道,回頭他又跟姬風抱怨,「前輩,你也幫幫杜大哥啊!一路上都沒吭聲,讓我們的心七上八下的!」
「………我想…還是讓他和夏侯姑娘獨處吧…」沈吟半晌,姬風開口道。
「唉……也好。」吉平也同意。
瑤甄聞言一愣,默默轉身離開吉平的小屋,姬風和吉平也跟著離去。
「前輩!吉伯伯!等一等啊,杜大哥怎麼可能會——」楚歌心一驚,被他們的說話嚇得心裡浮現出不詳預兆,「無論如何你們要救救杜大哥啊!杜大哥他的傷一定還有得救的啊!」
夏侯翎同樣一驚,雙滕一軟的跪倒在杜晏跟前,滿臉不願相信。
「杜大哥,這不是真的吧?」楚歌難過的低叫,「你醒一醒,我們已經回到許都,等會就會有很多好酒好菜,還有舒服的大床可以讓你好好睡上一覺…」
「咪…」蜜兒哀傷的叫道。
「你醒一醒啊……」悲傷的呼喚微微一窒。
「…你………」夏侯翎望著臉色蒼白如紙的杜晏,嘴唇張了張,卻吐露不出半句說話,頓了頓,她啞聲呢喃,「為何要為我做那麼多………我欠你的,今世已無以為報……」
「鼾——」一陣突然的鼻鼾響起。本以為瀕死的杜晏身子微微一動,插著利矢的胸前哇啦啦的掉下一埋厚厚的東西。
「咦,什麼東西掉下來?」楚歌疑惑的傾身瞄了瞄,「這些是…孫子兵法讀本、三十七計~山人自有妙計…?!」
「…呼…唔…好刺…痛…悶死我了……誰…快來幫我把胸前的書冊拿走…呼嚕……呼………」喃喃抱怨,他微微歪頭又睡死過去。
夏侯翎一愣,隨即氣得渾身發抖,額角青根直冒。
楚歌滿頭黑線的退後,「咳,景蘭,我突然想到之前答應姬風前輩,等事情一完,便要打壺酒好好謝謝他…我…我先出去了…」語落,他急忙腳底一溜,落荒而逃。
氣惱的瞪著睡得跟死豬沒分別的杜晏,夏侯翎握緊拳頭就想往他頭頂扁去,卻又心軟的鬆開手指。半晌,她眼角微微一紅,眸中有著欣喜…和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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