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ycoris radiata Herb
fogw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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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 年 1 月 26 日  星期一   晴天


天罰之影葬之孤 (中) 分類: (BL) 天罰

 

影葬之孤 ()

 

火焰,在焚。

 

火舌順著疊起的枯木堆往上攀升,舔舐著瘦削的身體。

 

肌膚每一處都被燒焦,由腳至腿、腰到胸,最後是蒼白中帶著死寂的臉龐。

 

被濃煙薰紅的眼眸定定地注視著火堆外的倨傲男子,他由始至終也沒掙扎過,任由烈火焚身,任由身體被燒得皮開肉裂,任由心中的撕痛漫延,直到覆蓋一切。

 

『你是我的影,最靠近我、最接近我、也是我最絢爛的影……獨屬於我的影。』

 

慵懶中帶著霸道的男聲低低吟嘆。

 

『主子……

 

低順的男聲恭敬地回應,像是承認他對他的所屬權。

 

『我的影,就合該是我的。』

 

慵懶的男聲淺笑,低沈的笑聲彷彿帶著挑逗。

 

『是的,影的一切都是主子的,影是主子最絢爛的影。』

 

不變的低順,男子心甘情願敞開身子,任主子掠奪他的一切。

 

他是他的影,為他生、為他死,獨屬於他最絢爛的影子。他是他……

 

『叛徒!!!』

 

一聲暴喝摧毀一切。

 

影子該是陰沈的、漆黑的,絢爛是光明的代表,影子強行從黑暗中走出,展示自己絢爛的一面,下場只是灰飛煙滅。

 

絢成了殉。

 

他不再是最靠近主子、最接近主子的最絢爛的影。

 

一切,隨著那句話覆滅。

 

……

 

灰濛的銀眸睜開,疲倦和哀傷在眼中交織,他輕輕地撐起身,靜靜地注視身邊熟睡的人。

 

呆看了半晌,他悄然掀起軟被,披上睡袍,赤腳踏進房間露台,昂首望著天邊的殘月,看著雲層不時輕掩淺淡的月色,透明的落地玻璃門分隔房外和房內,也彷彿把房外透著孤寂悲傷的人和房內沈睡的人徹底隔絕開來。

 

天亮,一隻大手拉開關上的玻璃門,輕擁靜立了一整晚的人。

 

「在想什麼?」南宮崙低啞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關心。

 

絢輕搖了搖頭,「日出很美。」淺淡的聲音平靜如冷漠,昨夜熱情回應的人彷如他人。

 

「再美也不及擁有絢爛、絢麗之意的你。」南宮崙低笑,火熱的唇湊到他的頸邊輕咬舔吮,環著絢的腰的雙手也伸到寬鬆睡袍下,撫摸他結實柔韌的胸膛。

 

「別鬧了。」他握住流連在他身上的手,淡聲制止。

 

「真的不要?」南宮崙的聲音帶著濃濃蠱惑,張嘴銜住絢的耳垂。

 

「不。」他冷靜地回絕。

 

堅決的單字就如一盆冷水倒來,興致大掃的南宮崙忍不住撇撇嘴,低聲咕噥,「有時真懷疑你是不是愛我的。」床上的他熱情如火,床下的他卻淡漠如風,彷彿沒人可在他的眼中、心裡留下痕跡。

 

完全聽盡他的抱怨的絢眼一瞇,俊美的臉上依然冷淡。

 

「絢,愛我嗎?」南宮崙轉過絢的身,正視那雙銀眸認真地問。

 

他沈靜地回視他,不發一言。

 

「絢?」他催促。

 

默然的對望半晌,絢微啟唇,「你早上有重要會議要開,該出門了。」

 

南宮崙愣了愣,眼中有著不可置信。

 

這算是趕他麼?

 

望著絢不變的平靜表情,南宮崙臉色不禁一沈,不悅地扯著他的頭髮狠狠地吻住他,粗暴地舔吮他口腔每一處,直至空氣快耗盡時才放開被他肆虐到紅腫的唇。

 

「還是床上的你可愛,既熱情又誠實。」南宮崙瞪了深吻過後氣息依然平穩的絢一眼,轉身就從衣櫃裡拿出西裝,到浴房梳洗去,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被遺留在房中的絢無聲地看著南宮崙的背影,一直到消失了還在望。

 

……愛你嗎?」

 

他低啞的自問。

 

迷濛的眼中閃過幾許片段。

 

『愛我嗎,絢?』

衣著華貴的男子淺笑,深色眼瞳帶著篤定。

『愛……

 他身旁的俊美男子回應,眩目的眸色含著深切的情意和尊崇。

『那……』華貴男子低頭貼近他的唇,輕言,『為我奉獻吧!』

說罷他深吻著他,把含在口中的藥丸喂給眼前之人,然後接下他軟倒的身子。

『為你出生入死、付出自己所有的人,你還真捨得。』暗處走出一名男子,嘲諷地說。

『沒捨就沒有得。』華貴男子輕柔地撫著懷中昏迷的人的臉頰,淡聲道,「而且,是他自願的。」

『那麼,由你燃點第一把火如何?』男子問。

『有何不可?』他低笑。

『那我就期待明天火燒滅世妖孽以平民怨的好戲了,到時百姓對抓住妖孽的你一定既感激又尊崇,地位、權勢、財富也垂手可得,但又有誰會知道,所有的事都是你一手設計而出,你手上的妖孽不過是你的棋子而已。』男子似佩服似嘲諷。

『那又如何?』他反問。

 

漆黑的空間劃過一道火光,照出四周的宏偉雕塑,以及中央石臺上永眠的男子。

燃起火石子的人點亮最接近石臺的火把,任由火焰消耗僅存不多的空氣。

密封的洞穴裡,他是惟一的生者。

他一步步行去石臺邊,看著散發死亡氣息的男子,望著男子死白的臉容,輕顫不休的手撫著臺邊,始終不敢觸碰眼前冰冷的身軀,火光映照下,生者俊美出眾的臉龐慘白憔悴,無血色的唇卻勾起一抹悽楚得令人不忍目睹的弧度。

 『主子』他痴痴地笑,眸中卻有著錐心的痛,『與天同壽,只是一種天罰,當身邊的人一一死盡,權勢財富再也入不了您的眼,到那時,您又該如何面對之後的萬萬年?』

 『所以我很高興啊……』他的唇抖著,『真的很高興……很高興……

他痴痴地笑、痴痴地說、痴痴地看,氧氣一點一點耗盡,窒息的感覺折磨住他,火光滅了,他就在黑暗中尋找光明的物件,把物件堆放在石臺邊,然後回到原處繼續凝望屍身開始腐爛的主子。

刺鼻的屍臭味覆蓋洞穴,在嗆鼻難聞的空間中,他俊美的臉容日溢青白,失去光彩的瞳眸被痛苦和絕望所包圍。

他就這樣看著,看著他心甘情願付出自己所有的主子,在他面前,發出惡臭,一點一點腐爛成白骨。

 

『不奇怪我們為什麼知道行蹤隱秘的你在這裡嗎?』

七個鷹犬步步逼近。

俊美男子倒退一步,一身的血跡和慘白的臉容昭示他的傷勢嚴重。

『是你唯一交往的人告訴我們的。』帶頭人獰笑,『若不是他把你騙來這裡,我們還真完成不到任務。』

俊美男子眼神閃爍,依然沈默。

『去死吧。』帶頭人不再廢話,一眾鷹犬再次聯手,打算一擊把眼前的獵物斬殺當場。

被圍攻的男子一退再退,即使身後就是萬丈懸崖,也依然後退。

就在敵人的兵刃以不同方向襲來,男子再往後一退,然後,墜落。

在半空中,風聲颯颯,他只是睜著一雙眼睛,看著暗灰的天空,想著以摯友之名來往、請他到此處幫他取得一樣重要物件的人,眼中依然平靜。

 

許多許多的畫面掠過, 重重複複、兜兜轉轉,明知只要離開腳下這片土地,便能斬斷彼此必然相遇的命運,但他還是回到這處。

 

愛我嗎?

 

那男聲帶著認真、帶著蠱惑。

 

我愛你嗎?

 

他在心中自問。

 

「我不愛你……

 

獨立在房間中的絢很輕很輕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