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主人,小心啊--』
黑帝斯大叫道,米迦勒跟月扭頭一看,一個身影以極快的速度來到他們身邊;雖然很快,但是月仍然看得出那傢伙是誰。
「又是嫉妒,」月擺出一個極之厭惡的神情。
嫉妒手持『刀』,神情極之兇悍。
「上一次幹不掉妳,這一次我一定會--」
『嚓--』
嫉妒都沒有說完,已經吃了一劍。
原來米迦勒在不知何時已經拿出他的武器,也是的,一個有七十億妖力的人,要對付一個只有四百萬的,可謂易如反掌。
剛才的情況是,在米迦勒的拔劍聲響起之後,嫉妒的腳踝便立即受傷了,那種速度簡直可怕得……彷如魔鬼一樣。
姑且莫論米迦勒的劍是不是有什麼名堂,單單論他的身手,恐怕已經足夠殺死嫉妒有餘……
「啊--你、你是大天、大天使?」
嫉妒痛得跪在地上,她雙腿的腳踝都不停地有血流出來。
「你真是麻煩……」月想上前。
米迦勒一手把他攔住,道:
「這點小事,我搞得定,妳待在那兒便好。」
「好吧,」不用自己動手,月求之不得。
米迦勒大概是把月這句說話當成了鼓勵,他對月溫文的笑了一笑;遠處的黑帝斯則在觀察戰況。
由於嫉妒的戰鬥模式主要是在運用腿力來快速移動,換句話說,她多數採用『速戰速決』的模式來戰鬥。所以,她的腳踝被米迦勒如此一傷,她已經失去了十分之七的戰鬥力。
那麼即是說,米迦勒不單止身手極度敏捷,連對手的弱點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不費吹灰之力,嫉妒便被米迦勒漂亮的解決了。
「沒事了。」黑帝斯吁了一口氣,不過接下來他又有煩惱了--因為……
「給妳,」米迦勒撿起嫉妒手中的『刀』,交給了月,「雖然手槍跟『七馬牌』的威力很強,但是應該不及『它』來的。」
月接過了『刀』,輕聲道:
「……謝謝。」
他把那把刀用妖術封在自己的體內,必要時再拿出來用。
雖然自己不太想跟米迦勒有任何瓜葛,不過說到底他還是保護過自己,公私是很應該分明的;而且……『有些事情』……必須先解決掉。
『會不會這就是耶和華要把我留下來的原因?』月突然想到。
「司狼,我……」米迦勒說話。
「什麼事……呃?」月有點吃驚,「你叫我什麼?」
「嗯……我只是覺得……還是應該叫妳作『司狼』,」米迦勒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我有一個請求。」
「你說吧,」月平靜地說。
「可以跟我坐下聊一會嗎?」米迦勒問,「只是聊天,不做其他事情。」
月沈默,考慮了一會兒。
「……好啊。」
反正Miko有好一段時間都不會回來,當是打發一下時間吧。
月跟著米迦勒慢慢的離開了那兒,然而黑帝斯卻沒有立即跟著他們走……
……
天界御花園。
「司狼,你記得這裡嗎?」米迦勒問道。
月點點頭,說道:
「記得,小時候我們常常纏著加百列,要她帶我們來這裡的。」
他指的『小時候』,自然是指小鷲的童年。
米迦勒沒說話,只是滿有同感地點點頭。
……
當前,小鷲只有十一歲,而米迦勒則是八歲。
魅惑十二星飾引發的慘劇結束了已經好幾年,然而是次事件不但沒有影響到天界與妖界的關係,反而使兩國的交往更趨緊密,妖界現在可說是在所有平行世界之中,與天界關係打得最好的國家。
早在維佐柏絲成為塞布爾茲的保護國,開啟了飛鳥時代起,妖界裡有不少妖族移居到天界;天界裡也有不少天使前往妖界工作。--當然,來往兩界是需要經過資格審核的--所以說,有時候國家發生災難,反而更能促進他們的團結。
已經再沒有人知道金牛屠殺天使的當天,在天界實驗室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唯一有人記得並感到慶幸的,就是有一對雙胞胎在冷血無情的屠殺底下活了下來。他們是「生命製造計劃」當中兩個倖存的樣本,被父親大人養育成人。
小鷲是妖界女王的獨女,是妖界的公主。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小鷲認識了那對雙胞胎。
「拉茲艾爾哥哥,他們到底是怎樣的人啊?」
「嗯……他們啊,雖然是雙胞胎,不過二人的性格真是差天共地呢。說起來,雖然公主殿下妳大他們四年,不過倒沒比他們長高多少,看起來甚至可以說比他們年幼。」
小鷲纏著拉茲艾爾問長問短。
「怎麼個不同法?告訴我嘛--」
眼前的公主殿下有著嬌小的個子,水靈靈的大眼睛又圓又亮。五官既秀氣卻又不失稚氣,長長的赤色頭髮披在背後,隨著小腦袋側傾而搖曳。噢,真是個可愛到不行的蘿莉啊!我很想看公主殿下穿著水手服戴起黑框眼鏡,然後跑過來大喊「大哥哥!我的作業有道題不會做,教教我嘛!」的樣子。
嗯,光是幻想已經感到超幸福啦我!拉茲艾爾心想,然而,他只管答道:「是是是,公主殿下妳跟他們兩個相處下來便會知道。」
妖界女王因為公務繁忙,不能經常陪伴小鷲,但又怕她在宮裡搗蛋,連侍女也控制不了她。於是,父親大人便提議不如讓小鷲來維佐柏絲,反正,天界這裡並不是沒有玩伴給她,這樣便不怕她會因為無聊而到處搗蛋了。
小鷲的母親當然是爽快地答應了。這一天,是小鷲第一次跟那對兄弟相處,很自然她會擔心很多問題,所有以才會不停纏住拉茲艾爾。
「到了。」
小鷲跟拉茲艾爾來到一個房間門前,二人與另一名女子碰過正著。
「哎呀。」女子首先叫道。
「嗨,莉莉絲。」拉茲艾爾朝紅髮女子點點頭。
被拉茲艾爾稱為莉莉絲的女子彎下身,注視著躲在大哥哥身後的小鷲。
這位莉莉絲還真是位美人。她的髮長及背中,色澤朱紅似血,髮梢優雅的捲著小圈。眼睛大得有點誇張,是即使在異世界也相當罕見的翡翠綠,滴溜溜的好像一對彈珠。面孔精緻彷如陶瓷娃娃,肌膚白若凝脂,配上披身的一套造工精美的華麗巫女制服,頭上更戴著以雪紡編織成,裝飾著小黃花的輕紗。整體效果,就給人一位待嫁出閣的準新娘的感覺。
自古以來,巫女被視為侍奉神靈的女性。這其實還蘊含了另一重意思--與神靈相婚。這樣的巫女通常具有清新、神聖、無垢之形象。
「這位就是你帶來跟小路西華與小米迦勒作伴的小公主?」
說著,莉莉絲的眼睛瞇成了一線。
嚴格而言,其實小鷲也算不上是十分怕生的孩子。可是,被這位莉莉絲那樣注視卻教她不期然感到害怕。
對小鷲而言,她只知道有種莫名其妙的恐懼感,而不知道有一個這樣的比喻:被蛇盯上的青蛙--「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將妳吃得一乾二淨。」
隨後,莉莉絲又輕描淡寫的吐出一句:「可是,還不足以當我對手。」
小鷲並不明白這話的意思。可是,拉茲艾爾卻開口道:「我說,莉莉絲,妳跟妳姊姊真的很不一樣。」
「是嗎?那麼,我跟安娜,你比較喜歡哪一個?」
拉茲艾爾蹙眉,盯著這樣問自己的莉莉絲。明明是侍奉天主的巫女,眼裡卻燃燒著強烈的欲望與野心。
「我還有事要做。失陪了。」拉茲艾爾沒回答莉莉絲,只管低頭跟小鷲說,「進去吧,公主殿下。」
不過,莉莉絲並沒有離開。
拉茲艾爾將房門推開,映入小鷲眼裡的是一個華麗卻又不流於俗氣的白色房間。
室內的主要光源是懸浮在半空中,幾乎緊貼著天花板的一盞巨型金屬燭台,四面牆上擺設的小燭台極其實都只是裝飾,跟花瓶沒有兩樣。巨型燭台所發出的柔光分散於房間每個角落,一點都不讓人感到刺眼。房裡掛滿描述天界古代與他國爭戰的情況的油畫。其中一幅,也是房裡最大的一幅畫,利用了整個天花板--就如同米開朗基羅在西斯廷禮拜堂大廳天頂的中央部分按建築框邊畫的壁畫《創世紀》--來描繪七重天界的誕生過程,儘管是對藝術品沒什麼研究的凡夫俗子,看見這樣的作品都會感受到維佐柏絲有今日的成就與影響力,是身為天界人的驕傲。
至於家具方面,所採用的都是設計簡單的桌椅跟架子,連個多餘的大櫃都沒有,所以房間看起來多出了許多實際可用空間。
這樣的房間尚有一個特點,就是沒有窗戶。
換言之,這房間是一個密室,想要更確切地去形容的話,這樣密不透風的白色房間,簡直就是一個墓穴。不過,剛來的小鷲並未想到這一點。
此時,房內響起一聲叫喊:「莉莉絲姊姊!」
一個金髮的小男孩撲向拉茲艾爾身旁的莉莉絲。
事出突然,小鷲有點納悶。
「噯喲,小路,」莉莉絲微笑著撫摸小男孩的頭,「我來囉。有沒有掛念姊姊啊?」
「掛念死了!」名為小路的小男孩喊著,順勢把臉埋進莉莉絲那傲人的胸部,還開始磨蹭了起來。
莉莉絲小姐雖然是個美人,然而就其外表看來,最多也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由於殘留在臉上的稚氣,身體的線條一旦被隱藏起來,看起來就非常像一個小孩子。
一直以來,都是那套寬鬆的巫女制服以平緩的曲線包裹著莉莉絲的軀體,讓人根本無法察覺到她身材的凹凸分明。
與同齡的少女比較,莉莉絲的身體--更精準地概括,是上半身--真是異常地早熟。
拉茲艾爾往房裡東張西望,問道:「路西華,米迦勒呢?」
小路這才抬起頭來,嘟著嘴巴。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那傢伙的監護人。」
小鷲看見小路的臉蛋紅紅的。而且,她注意到他的眼睛,是如同瘀血一般的紅色。
雖然小鷲自己也擁有一雙紅眼,不過相較之下,小路的顏色明顯比小鷲的既深且沉得多;而且小鷲她那雙紅眼,是以燃燒跳躍不已的火焰來比喻才貼切的「灼眼」。
「妳是誰?」忽然,路西華指著小鷲問。
「這位是妖精界的公主殿下。從今天開始,她會跟你們一同在這裡生活。」
拉茲艾爾邊說明,邊瞧向有點發愣的小鷲。小鷲察覺到拉茲艾爾的視線--但其實一句話都未有聽進去--很快便回過神來,說出自己的名字。
「我、我叫小鷲!」
路西華瞇起眼睛,打量著小鷲。
「妳啊。」
「唔?」
「大小,還不足以當個女人。」
路西華伸出了手指。小鷲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乃是自己的胸部。
小鷲馬上漲紅了臉。下意識地轉移視線,可以看見站在身旁,分別在竊笑的莉莉絲,以及欲言又止的拉茲艾爾。雖然小鷲外表看起來很蘿,不過她已是處於對某方面的事情有所理解的尷尬年齡了。
路西華這死小孩!竟敢這樣挖苦(我可愛的)公主殿下!拉茲艾爾心裡破口大罵。
然而,打圓場!打圓場才是當下最重要的事。
「呃,咳,公主殿下……」
拉茲艾爾正要開口。不過,話還沒說到一半,他感受到一股旋風從他腰下擦身而過。
轉眼間,小鷲已不見了蹤影。
「公主殿下!」
小鷲一個勁往房外跑,也沒想到自己初來報到,在沒有拉茲艾爾帶領的情況下在第七重天到處亂轉,肯定會迷路。
不過,還好小鷲力氣有限,而且她之所以跑出來,根本動機是要躲避嘲笑與挖苦,只要跑到不遠處,當下四野無人,就自自然然的停下了腳步。
小鷲將雙手貼向自己的臉。原本滾燙的溫度現已下降了不少。
稍微冷靜了點。她開始用那顆思想不甚成熟的腦袋,思考剛才所發生的事。
才被那個路西華這樣一說,一股羞赧感便馬上反射性的往心上湧。
其實我為什麼要這麼在意他說的話呢?
這樣問並不代表釋懷,或是不將那些說話當回事。小鷲非常認真的在思考,路西華說的那句話對她而言,到底有什麼意義。
是「妳還沒長大」呢,還是「妳沒有吸引力」?
所以才說小鷲思想不甚成熟。跟一個小自己四年的小孩子這般計較,所思所想卻又沒幼稚到只關於吃喝玩樂,而是開始注意到建立自我形象之類的問題。
大概,這樣就是青春(期)吧。
小鷲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然後,她開始注意自己身在何方。
這是白色長廊的盡頭,只要再往前踏一步就是室外了。與室內灰磚接壤的,是一片綠草如茵的坪地。踏上坪地,放眼看去--澄明如鏡的大湖旁邊,豎立了一棟白色的小屋,連接大片的綠樹群。這是天界第七重天的伊甸園,也就是父親大人的花園。
根據《聖經.創世紀》記載,耶和華上帝照自己的形像造了兩個人類--男的稱亞當,女的稱夏娃。父親大人安置二人住在伊甸園中,希望他們生兒育女,遍滿整個伊甸園。後來,夏娃受古蛇的哄誘,偷食了園內知善惡樹所結的果子,也讓亞當食用。父親大人知道後,為了防止他們再吃生命樹上的果子而和上帝一樣永遠活著,遂將二人逐出伊甸園。
伊甸園與其說是個普通的花園,不如說是個構造複雜的巨大庭園。整個第七重天以父親大人的住處為中心,集中了許多風格各異的豪華建築物。每個風格均自成一角,猶如主題樂園。那些建築物和庭園經由從平行諸國集中到這裡的著名建築師和園藝師之手,仍然在持續擴大。此外,伊甸園裡也栽有各式各樣的植物,一切喬木、灌木、藤類、蕨類及綠藻等,甚至連異世界的品種都有,都是眾天使專門前往各國蒐集的。
小鷲所看見的湖泊,不過是整個伊甸園的冰山一角。
湖泊與綠樹群之間有條蜿蜒的小徑。小鷲沿著小徑走了一會,來到一個風格與方才的風景截然不同的地方。這是一個東方島國風格的庭園。相對於伊甸園的其他庭園,她算是狹小;可是,其欣賞價值卻絕不亞於她的兄弟姊妹。
所謂的庭園也稱園林,是指在一定的地域運用工程技術和藝術手段,以改造地形、種植樹木花草、營造建築和佈置園路等途徑創作而成的自然環境和遊憩境域。順帶一提,庭園一詞的起源在某些文化中,原意為「世界」,通過研究各種文化的庭園風格,即可以了解該文化的世界觀。
以東方島國風格庭園為例,基本特徵是概括地表現大自然,以有限的空間表達自然山水的無限意境,具有簡單、不對稱設計的特色。庭園中的建築、池泉、岩石、植物等作為建園的基本要素,其美學原則是順從自然、師法自然,要與自然融為一體;這一點,與以幾何體形的美學原則為基礎,采取幾何對稱的佈局,有明確的貫穿整座園林的軸線與對稱關係的西方古典園林大不相同。此外,東方園林發展出以細沙碎石鋪地,再加上疊放有致的石組,偶爾也包含苔蘚、草坪或其他自然元素所構成的縮微式特色景觀,也就是所謂的「枯山水」,營造出一個寧靜不變的環境。相對於小橋流水、群叢綠樹這類表現出生命力的元素,枯山水所展示的是生命的靜態面。枯山水時與其他自然元素存在於同一個庭園佈局中,彷彿在細訴生命的本質,或者說實相,本來就是靜中有動,動中有靜的。
這樣的庭園風格後來在蝶時代的妖界大為流行。以後妖界與天界的關係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然而,縱使不再承認其為保護國,塞布爾茲之所以能夠成為最早邁向文明的國家,時至今日,依舊不得不歸功於維佐柏絲。
小鷲進入的庭園正中央豎立了一棟木房子,頂部以稻草鋪成,似是農戶人家。門前有數個石級,連接著一個木製的小平台,平台的下方是個小池塘,小池塘的周邊有數塊大石。一大片曼珠沙華田紅白相間,將木房子與小池塘圍住。
據說,這樣的景觀是直接從冥界複製過來的。事實上,曼珠沙華又稱「彼岸花」,是生長在三途川--指「天國之川」;另一說法為「藍染川」,加上「無喜悅川」及「忘川」,顧名思義,其河水分別具有奪走人的喜怒哀樂,以及洗去記憶的功效--旁邊的接引之花。「接引」之意,是指將與「存在之力」--維持現世一切事物存在的能源,同時為建構「靈魂」的必要元素--分離的死者的個體意識,引導至「無」--類似佛家主張的「涅槃」,清涼寂靜,惱煩不現,眾苦永寂;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花香傳說有魔力,能喚起人的前生記憶。
以上關於曼珠沙華的傳說,小鷲當然不知道。她來到房子附近,仔細觀賞著這美麗的花。
彷彿曼珠沙華確實帶有魔力般,愈是在觀賞,心境則愈發平靜,煩惱苦悶一下子被驅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種花的顏色,就跟我的頭髮一樣呢。「這種花我喜歡。」小鷲喃喃低語。
「妳喜歡嗎?」一把嬌柔婉轉的女聲響起。
小鷲回頭一看。
「莉、莉莉絲小姐?」她不是應該在城堡,跟路西華還有拉茲艾爾哥哥在一起的嗎?怎會在這裡出現?
那的確是莉莉絲。她就站在房子門前,距離小鷲僅約三步之遙。不過,雖然從外表看起來沒什麼分別,但感覺上,這個莉莉絲好像有點不同……
對了,是衣服。小鷲察覺到。莉莉絲小姐她換了衣服。
此時的莉莉絲,雖然身上所穿的依然是同樣式的巫女制服,但顏色卻是黑沉沉的,連同披在頭上的輕紗;不同的是,用作固定頭髮的部件沒有了作為點綴的小黃花。
如果身穿白衣的莉莉絲宛如新娘子,那現在一身黑服的莉莉絲就是個修女--給人莊嚴、神聖的感覺,是真正侍奉天主的人。
「我並不是莉莉絲哦。」
「咦?」
看著小鷲驚訝得張大了嘴巴,莉莉絲,不,黑衣女子輕笑了一下。
「莉莉絲是我的妹妹。我的名字叫安娜,我倆都是侍奉天主,父親大人的巫女。」
安娜?啊,我曾經聽拉茲艾爾哥哥提到過,這個名字。
小鷲偏著頭想了想。
安娜上前,蹲下去注視著小鷲。不過,這次小鷲卻沒有感覺害怕到想要退縮。
想不到,明明是相同的臉,甚至是相同的嗓子,卻竟可造成如此差天共地的效果。
「妳就是,來自妖精界的公主殿下?」安娜問。
小鷲點點頭。
安娜微笑。接著,她喚了一聲:「米迦勒。」
房門後有顆小腦袋探了出來。
「安娜姊姊。」
「啊。」那是一個長相跟路西華一模一樣的小男孩。小鷲吃驚的掩著嘴巴。
然而,仔細一看,他並不是跟路西華長得完全一樣。
這小男孩的眼睛,是有如蒼穹一般的藍色。
晚上。
以漆黑夜空為背景,繁星之下,平澄如鏡的湖面閃爍著光輝。與此形成對比的,是樹影重重的岸邊,那裡有一座圓頂的白色小亭。由於光線不足,若不仔細看便難以察覺到,亭內其實待著二人。這二人正是拉茲艾爾跟安娜。
「所以,公主殿下跑到妳那兒去了?」拉茲艾爾問道。他的聲線低低的,夜深人靜,說話並不需要扯大嗓門。
安娜將頭靠在他肩上,臉上漾著一抹幸福的笑容。「嗯,她是個很可愛的女生。」
「那天,妳跟我說的事,是真的嗎?」
拉茲艾爾話音剛落,安娜的表情隨即黯淡下來。
彷彿這事實在太難於啟齒,她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答道:「嗯。對於路西華與米迦勒而言,那位公主殿下就是命中注定的人。」
而且,這三人會改變歷史的流向。
「改變歷史的流向,嗯,」拉茲艾爾將安娜摟得緊緊。「可是說實在的,沒哪個人不是這樣吧。」
安娜點點頭。「你說得對。歷史也好,命運也罷,人的道路是沒有中斷…而且一直聯繫在一起的東西。每個人都與他人相連,與他人分享某些事物。相遇會帶來改變,這個世上沒有什麼偶然,有的只有必然。」
身為巫女,擁有靈力,對未來的預測有絕對的準確度。即使我所看見的未來悲慘得讓人無法直視;我也相當清楚,未來無法改變,就連一絲一點的可能性都沒有,可是……
「我還是沒辦法不抱持希望。」
拉茲艾爾,我很奇怪對不對?明知世上所有的事都是註定地、從未中斷地發生……
該發生的,始終都會發生……
「正因為世上所有的事都是註定地、從未中斷地發生,所以我們的努力才有了價值。」拉茲艾爾輕撫著安娜的頭髮,「是要絕望的承認『辦不到』、放棄一切呢,還是抱持希望努力以赴去做能做的事,這全都是我們自己的抉擇。即使我們所做的抉擇最終會成為事件發展過程的一部分;即使我們所能做的事只有那一點點……但至少到了最後,我們可以保有那份理直氣壯地面對命運的自信。」
聆聽妳內心的聲音,根據妳最真實的願望,去做抉擇吧,安娜。
「嗯。」安娜依舊倚在拉茲艾爾身上。她閉上了眼睛。「謝謝你。」
五天後,小鷲在天宮到處走動。
最初因為剛到貴境,人生路不熟,只好從早到晚都呆在那個白色房間裡。第七重天真的好大,拉茲艾爾花時三天,終於帶小鷲參觀了天宮每一個角落--當然,那些禁地除外。
小孩子始終是有好奇心跟好動的。剛開始時還是淑女;再久留,本性浮現,將人家的住室跟庭園翻轉再翻轉,務求發現更多新的可能性--也許應該說,更多新的趣味性。
走到一個轉角處,小鷲與路西華狹路相逢。
「啊,路西華。」她喚道。
路西華盯著小鷲看。然後,他開口道。「那個,對不起。」
對不起?
「為什麼?」小鷲不解地反問。
「拉茲艾爾告誡了我。那個,我說了些可能會害妳覺得不開心的話,所以……」路西華指的,是他當著小鷲的面,說她「還不足以當個女人」的事,「不過,我那天真是沒惡意的,我不知道妳可能會對那句話有那種理解。總之,對不起。」
到底是何種理解?那句話實際上又應該怎樣理解?弄不清了。反正小鷲介意那句話,而路西華已為此正式道歉了。
小鷲偏著頭注視路西華。「算了,就原諒你一次吧。」
路西華鬆了口氣。「謝謝你。」
二人漫無目的地走著。
「咦?你弟弟呢?」小鷲往路西華身後張望。米迦勒並沒有跟他一同行動。
「他?可能在看書,或者黏在安娜身邊吧。」路西華隨意把手上棒棒糖的糖紙丟掉,答道。「是加百列送我的,要吃嗎?」他又問。
「謝謝。」小鷲接過路西華的糖,隨即放進嘴裡。「對了,你跟米迦勒雖然是兄弟,但好像很少黏在一起呢?」
「那傢伙眼裡就只有安娜嘛。」路西華從口袋中取出另一根棒棒糖。
「是嗎?」小鷲凝視著握在手裡,已咬去一角的棒棒糖。
第一次碰上米迦勒,當時他就是跟安娜待在那個庭園裡。
安娜將小鷲招進屋裡,並倒茶給她。對於小鷲的自我介紹,米迦勒沒什麼反應,只是輕輕點點頭,說了聲「妳好」。之後,三人一同圍坐著談話,都只有安娜說,米迦勒淨是坐在那裡一聲不吭;不過他偶爾還是會拿起杯子往自己的嘴裡灌水。
「真是好靜的呢。」小鷲喃喃自語。
「他就是喜歡這樣嘛。不過,話說回來,雖然那傢伙現在看起來是個人畜無害的悶騷……」路西華將棒棒糖咬得卡卡作響,「但小時候的他,可是個人人都投訴難以照顧的小惡魔呢!」
「啊呢,此話怎麼說?」小鷲好奇地問。
「因為只有安娜才能擺平他啊。當時那傢伙還是個嬰兒,卻只肯讓安娜抱他,其他人逗他都會哭鬧不止呢。」路西華雙手疊於胸前,嘟著嘴巴(哎呀,咬到舌頭了,嗚)。「嘖,身體才那麼個丁點大便已經會挑對象了。說到安娜姊姊她的確是個美人;不過我也不弱,我身邊有莉莉絲姊姊。」
小鷲盯著路西華。「我說啦,你跟米迦勒不是雙胞胎嗎?怎會那麼清楚他小時候的事啊?還要說到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她注意到他不止一次將米迦勒喚做「那傢伙」。「再說,依我看,應該是你時常黏著莉莉絲小姐才對吧!」
路西華的臉漲得通紅,變作了個鬆餅。「妳,妳說什麼嘛!」
「很好,看來我成功報下一箭之仇囉!」小鷲朝他露出一個惡作劇的笑容。
「啊,可惡!」
翌日早上。
小鷲睡房的門被敲響,傳來一陣「喀、喀」聲。
「嗚呵……來了。」已經到了吃早餐的時間啦?打著一個大大的呵欠,一心以為是女僕前來喚自己起床的小鷲揉了揉眼睛,慢慢爬出被窩,套上室鞋,晃著身子前去開門。
以往小鷲在妖界的宮殿生活,有一位專門侍候她的女僕跟在身邊。如今她來到天界,沒有任何侍從陪同--某程度上妖界女王之所以要讓小鷲到國外生活,也是因為希望她可以變得獨立一點--使僕魔除外,只得隻身一人。
然而,小鷲到底是位公主。在那種階級分明的時代,貴族,甚至王族在沒有僕人的帶領下,擅自跑進餐廳大快朵頤是件非常有失體面的事--儘管,咱們親愛的公主殿下在妖界時已有悄悄潛入宮內備膳間偷吃菜餚的經驗,但這都是後話啦。
結果,站在門外的是一位有著紅色曲髮和綠色眼瞳的女性。她的眼神很柔和,臉上露出了輕柔的笑容。
「安、安娜小姐?」
「我可以打擾你一下嗎?」
「喔、嗯!」來訪者實在太令人驚訝了,讓小鷲幾乎忘了開口回應。她一臉傻愣愣的側起身子,作手勢將安娜迎進房裡。
小鷲的睡房一如天宮的其他房間,除了必需的家具外並無多餘長物。由於是單人房,所以椅子只有一張。安娜在床沿坐下來,小鷲也坐在她身邊。
「也許這樣說很唐突;我有件事想請公主殿下幫忙。」
安娜在說這句話時,臉上依舊帶著天使般的動人笑容--嚴格而言,安娜,還有莉莉絲,二人雖然享有天界人的法力與壽命;但卻非天使,而是從人類當中選出來侍奉天主的巫女。
這樣的笑容具有不可抗力。即使被要求上刀山下油鍋,卻還是會讓(男)人無法拒絕。
「是、是怎樣的事呢?」小鷲心裡一陣緊張。安娜小姐有事要讓我幫忙?是什麼事呢?而另一方面,對於安娜小姐居然要來拜託自己,她又感到很高興。
即使是小鷲也未有察覺到;這個溫柔的年輕姊姊,自己早已不自覺地對她抱持著相當的好感。
「是關於米迦勒,還有路西華的事。」
三小時後。
又是在那個白色房間。
「來,跟哥哥和公主殿下去玩吧。」
梅塔特隆III把米迦勒推向路西華跟小鷲。路西華跟梅塔特隆朝了朝手,示意「沒問題」。
米迦勒回頭瞧了瞧梅塔特隆身後的安娜。安娜沒說話,只微笑著點點頭。
三小時前--
「啊?跟他們倆出外找樂子?」
「噓。」安娜呷了一口小鷲給她沏的熱茶。那是原本便放置在房裡桌上,份量已調校好,來自錫蘭--人類世界一個有出產紅茶的國家,又稱斯里蘭卡--的烏沃茶葉,只需注入沸水即可飲用。「對。」
小鷲呆呆的注視著安娜。
「妳好像想要問我,『為什麼妳要特意來跟我談這件事?』呢。」安娜笑笑道。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小鷲還沒說出口,安娜便已經先曉得她接著要說什麼。
小鷲點點頭。「嗯。因為,拉茲艾爾哥哥已經說過,我來這裡會跟他們倆成為玩伴,所以……」
「所以,」安娜的表情變得很認真,「我想,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公主殿下妳已經察覺到,路西華與米迦勒雖是兄弟,但兩人之間的感情根本名不副實吧。」
「呀。」小鷲恍然的叫了一聲。的確,那兩個傢伙雖然是同根生的雙胞胎,彼此卻莫不關心,彷如外人。二人的關係既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壞。
「公主殿下,妳沒有兄弟姊妹,對嗎?」
「我是獨女。不過我有個感情深厚的童年玩伴。」
「那不一樣。」安娜搖搖頭,「路西華與米迦勒是父親大人的孩子--真正意義上的孩子。」有必要說明的是,天父耶和華身為天界的最高領導人,所有的天使都會稱呼祂為「父親大人」。「所以,他們就是維佐柏絲王位的順位繼承人。」她又道。
如同一般實行君主制的國家般,維佐柏絲歷屆君主--雖然歷年來,自耶和華建立了新天界後,都只有一位君主--來自於同一個家族,王位在家族內部從一個成員傳給另一個成員,通常是父傳子,也有可能是兄傳弟、叔傳侄等等--當時的天界,實際上仍然是由父親大人擁有最高權力;一場政變後,維佐柏絲開始實行國家社會主義(也許,王朝社會主義會是更適合的稱呼),成立了政黨。父親大人成了花瓶,作為權力的象徵,黨內的最高領導人。
天界人民都堅信父親大人存在,而且認為其永不犯錯、全知全能,一切成就、一切勝利、一切發明、一切知識、一切智慧、一切幸福、一切美德,都直接來自他的領導和感召。人與人之間根據與黨的關係密切程度,被分為核心黨員、外圍黨員與無產者三個階層。,全國只有不到1%的天使可以直接跟父親大人見面:他是宣傳看板上的一張臉,電幕上的一個聲音。他永遠不會死--當然,身為非唯型生命體,雖遠非不死之身,但距離不死已是最近了。
--不過,這都是好幾百年以後的事了。
「王位的順位繼承人……所以呢?」
小鷲不解的偏著頭。
「所以,路西華與米迦勒兩個,總有一天要面對由誰來繼承王位的問題,搞不好還會為此展開爭奪戰。」安娜低聲說道。
「妳,妳的意思是……他們會兄弟相殘嗎!」
安娜點點頭。
小鷲訝異得以雙手托著臉頰。身為妖界女王唯一的女兒,她是理所當然的下一任女王,故根本用不著考慮順位問題。沒有兄弟姊妹的她,從小便集萬千寵愛在一身:專用的家庭教師與女僕、大大的寢宮與庭院、數之不盡的玩具,還有可口的食物--這一切一切,只要公主殿下開口,甚至根本無需吩咐,女王就會讓人為女兒呈來。
這樣的生活幾乎可稱得上是隨心所欲--只有一件事例外。
小鷲與女王基本上是不常見面的;然而,這卻是小鷲打從心底最渴望的事,所以,寂寞還是在所難免了。這一點,女王並不是不知道。為了彌補自己因公務繁忙而無法陪伴女兒的遺憾,她為女兒找來了個小玩伴。那是一位住在直轄領地附近,關係算是相當緊密的貴族的小女兒,年紀與小鷲差不多。當友好的童年玩伴來訪,玩到最後,小鷲總會捨不得人家離開,身邊的女僕跟家庭教師每次都得用拖的,強行將二人分開。
小鷲四歲那年,更有次因為在目送玩伴離開時大吵大鬧,對從旁勸阻的女僕動手動腳,結果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去,弄到牙肉出血,下巴呈現一塊腫脹的醬紫色。
如此地害怕孤獨,渴望家人陪伴,珍惜與玩伴相處的時光的小鷲,抓破頭皮也想不通,這類由權力鬥爭所引致的手足相殘之事為何會發生--當然,有一部分原因,這是由於她年紀尚小,思想還不很成熟的關係啦。
「直到目前為止,他倆所過的,都是如同平行線般毫無交集的日子。」安娜又道,「因此,我才要來拜託公主殿下妳。希望妳可以幫助他倆,建立彼此間真正的羈絆。」
現實是殘酷的。總有一天,路西華與米迦勒會從兄弟變成敵人。
這個天界,不能同時容納這兩個同根生的人。
然而。
「如果這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夠深厚,他倆一定會共同努力,想法子去促使事情有最好的結果。」
小鷲似懂非懂的聽著安娜說話。「我真的可以做到嗎?」最後,她說了一句。
「是只有妳才做得到哦,公主殿下。」
「只是要幫助他倆建立羈絆,可不是有安娜小姐妳,還有莉莉絲小姐嗎?妳們應該都可以……」
安娜搖搖頭。「不。路西華與米迦勒,都太依賴莉莉絲與我了。」她提起茶杯,又喝了口紅茶。「公主殿下妳沒有兄弟姊妹,卻有過跟童年玩伴一同度過的難忘歲月--他們倆所匱乏的,正是這種經驗。」
「咦?」
「我說公主殿下,妳跟那個童年玩伴,肯定有過吵架,然後又和好的經驗吧。」
「這當然。」小鷲想起自己六歲那年,有次在寢室內,跟玩伴玩角色扮演遊戲的時候,二人互相搶奪禮服穿,為決定誰來當公主而發生了爭執。由於二人都用力拉扯著禮服不放,結果將整套禮服撕開了兩半。那套禮服是女王給小鷲買來的禮物。
那可是媽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親自到城裡給我挑選,我最最最喜歡的淡紫色碎花裙呀!小鷲既傷心又憤怒。儘管聰明的家庭教師與女僕根本不將小孩那種童言童語放在心上;然而她們還是遂了公主殿下的願,在小鷲大吼一句「我以後都不要見到這個人!」後,便不再安排那位貴族少女跟公主見面。
結果嘛,不用多說。不到一個月,久久沒有見到好朋友,同時也消了氣的公主殿下早便忘記了自己說過什麼,將以往的爭執或仇恨全部一筆勾銷,並吩咐家庭教師「我的生日會一定要請來思凝,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在小鷲七歲生日當天,並不身為壽星女的小思凝也收到了禮物,那是一套淡紫色碎花裙。「本公主所擁有的東西,妳思凝也可以分到一份!」小鷲這樣跟小思凝保證。--順帶一提,小鷲這一番豪語,曾在宮裡宮外短暫的引起了騷動,讓一些好搬弄是非之人有機會借題發揮。總而言之,當天到來參加公主殿下的生日會的賓客,都會有一個疑問:「什麼時候公主殿下多了一名雙胞胎姊妹?」
「路西華與米迦勒,將莉莉絲與我當成母親看待,而莉莉絲與我亦不自覺地,將他們倆當作自己的孩子。我倆總是給予他們無條件的接納,但這不是可以真正令他們倆成長的東西;他們倆不會因為被無條件接受,而學懂怎樣去愛人;相反地,只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說到這裡,安娜停了下來。「妳明白嗎?」
當年,要是思凝年紀再稍長一點,又或者不是身為公主的玩伴,而是以侍女的身份待在小鷲身邊,她便會因為從小被灌輸進腦裡、心內的階級意識而表現得對公主順從、恭敬。小鷲也會因為從來沒有人膽敢違逆自己的意思,而變得既刁蠻又倔強,不懂得體諒他人--其他人天生就是要為我服務;你是民我是主,我說的話,你必須聽;我下令,你必須照辦。
小鷲想了想,點點頭。
安娜拿起了小鷲的手,深深望進她的眼睛,並輕輕呢喃。「那麼,他們倆就拜託年長的妳多多照顧了啊,公主殿下。」
***
「好了,弟弟,我們去玩吧。」路西華拉著米迦勒走,小鷲則跟著他們。「嗯,要玩什麼好呢?」
路西華拉著弟弟來到伊甸園。「有了,我們來打野戰囉!」忽地,他腦內靈光乍現,顯得十分雀躍。
米迦勒跟小鷲面面相覷。
「嗄?」
「打、野、戰!」
「野……野戰?」雖然米迦勒不知道那是什麼,不過聽起來好像挺刺激呢。
「好像很好玩的樣子……」小鷲雖然很感興趣,卻有點擔心。「不過,這對於米迦勒來說,會不會太刺激了?」(「事實上我比較擔心的是公主殿下妳呀……身為淑女竟然跟男生打野戰,以後要是嫁不出怎麼辦?」--拉茲艾爾的事後孔明)
「沒問題啦。」路西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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