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盡鳥投林

2026 年 1 月 20 日  星期二   晴天

DL2-13.1 分類: 學習筆記整理
13

  維吉尼亞銀竹莊--邪刃家的莊園。

  「蓓她……還是什麼都沒有吃過嗎?」

  徨蹙眉,顯得一臉憂心。

  老管家朱塞佩.塔利埃爾搖搖頭。「已經差不多十天了,蓓小姐她整個人憔悴了非常多。」

  「我已經勸了她好多次。我有跟她說『再那樣下去妳可是會生病的』,不過……」女僕翠儀手裡端著一個銀盤子,上面盛著的,是一客曾經是蓓的至愛,但如今她卻連碰都不願意碰一下的巧克力蛋糕。

  「喵,嗚……」蓓的使僕魔--那個長著貓耳的小妖精喵姆,都因為擔心自己的主人而悶悶不樂。

  徨輕撫著使僕魔的頭,說:「……辛苦你們了。」

  自從在妖界回來之後,蓓便一直維持著這個模樣--什麼都不吃、沈默寡言、悶悶不樂,還有整天把自己關在房裡……

  就像徨失蹤那時一樣。老管家這樣說。

  兩位兒子都在塞布爾茲失蹤,這家人從此沒一天好過--剛剛開始的三兩天,蓓成天大吵大鬧說要去找兒子,徨終於也忍受不了,跟她狠狠吵了好幾次大架,甚至還當起了廳長來。後來,蓓安靜下來;然而,情況卻不見得有所好轉。


  到底是什麼人會做這種事呢?

  每天夜深人靜之時,徨總會想到那個出現在妖界的煉成陣,而且,他每次都會得出相同的結論。月說過,近一、二世紀以來,妖界的政局很不穩定,內部遭到撕裂、充滿矛盾--直到第六次異世界大戰爆發為止。後世嚴謹的歷史學家如此記述道:「塞布爾茲作為封建帝制國家,還保存著大地主土地佔有制和皇權專制統治,成為政治上極其反動、經濟上又很落後的國家。因此,其國內矛盾既有包括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在內的人民大眾同皇室專制的矛盾,又有無產階級同壟斷資產階級的矛盾,同時還有少數民族同中央政府的矛盾。」而評論家則斷言:「當時,有兩個妖界--一個屬於知識份子與民眾、展望將來、代表希望、以專業應萬變;另一個則是官定的、植根於過去、陳年舊物、由全權的官僚捍衛。」

  那位名叫弗拉基米爾.伊里奇的煉金術師--也就是科學家、知識份子,於早年創立了一個名為「布爾什維克」的黨派--說得正確點,是從一個名叫「社會民主勞工黨」的政黨中分裂出來--,其積極鼓吹及提倡激烈革命,主張讓平民跟管治威信江河日下的井亞家族,以及它的利益共同體--特權階級對立抗爭,創造一個沒有階級制度、國家和政府的社會。而在過渡期間,則首先成為社會主義社會--土地和資本為公共所有,生產、價格及銷售流通亦均由政府當局--「黨」所控制,而勞動的差別將不導致佔有和消費的任何不平等,並反對任何特權。簡而言之,就是消除一切差別;

  「布爾什維克」胸懷大義,極欲建立一「民主集中」的社會主義塞布爾茲--

  圍繞少數「職業革命家」為核心、黨員對核心高度服從的集權化的組織模式國家,即「少數統治為全體服務」--「這是為了大多數人的利益。黨必須作為群眾永恆的監護人,因為他們都是軟弱的、怯懦的,既不知如何運用自由,也不知正視真理。要是讓一般民眾也得到權力,真不知道他們會幹些什麼;是故,必須由比他們強而有力的人來加以統治。」

  說實在的,這樣的一種主義居然由身為科學家的伊里所信奉,甚至宣揚,真令人難以置信,不,這樣的主義已不該還喚作主義,而應改稱宗教--一如信奉父神論之新天界維佐柏絲,正好借古鑒今--:傾向集體主義;對自身的知識和理性--生活習慣充滿了自負,聲稱自己的理論「放之四海而皆準」;聲稱自己已經掌握社會發展規律,人們剩下的事情就是服從領袖,服從安排;反對變化,充滿了禁忌--

  可以預言,宗教式的專制統治將無可避免地帶來普世知識水準停滯,甚至倒退--無論這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只有民眾長期處於軟弱的、無知的狀態,黨才能夠「必須作為群眾永恆的監護人」,也就可以永遠保有權力;要是讓一般民眾也得到權力,真不知道他們會幹些什麼--知識與教育一旦普及,民眾就會獨立思考。情況一旦變成這樣,民眾遲早會認識到少數特權階級的存在根本毫無作用,最後把他們掃除掉。


  無論如何,實際上,「布爾什維克」在十年前四月革命中僅僅扮演了次要角色。事後工黨未有遭到政府取締,到了今日,其在國會下議院擁有議席。

  自古以來,塞布爾茲所行的是絕對專制,一切由統治者說了算。然而,受到四月革命的壓力影響,妖界在第六次異世界大戰期間經歷了在位者的更迭,新任女皇發表宣言,批准召開國會,並承諾其將用以維護人民的基本自由;國會--尤指下議院--在各界廣泛的參予下組成,並被賦予監督以及立法大權。國會主席由丞相擔任,變相使君權及國會之間互相制衡。

  儘管戰後一直有連續不斷的軍人革命及革命團體活動,但各地方的革命最後妥協或被鎮壓。另一方面,塞布爾茲國內也加快了改革步調,且尤其著重經濟及民生方面,--戰爭造成的嚴重失業及通脹問題,加上糧食短缺,饑荒頻生,正是導致四月革命爆發的主因--包括引進外國資金,在國內大力鼓勵工業,建設有利工業的鐵路、礦產;無視國內特權階級的反對,皇室收購了由這些人所圈佔的土地,並將這些土地以供款形式轉交予農民,甚至只以象徵性的最低條件向農民下放改善生產的機器、技術的資金,鼓勵農民建立農莊。同時,作為交換,皇室為地方貴族引入了帶有自治及自由性質的新體制--在各地區和各省成立區議會,由貴族、農民與城市居民選舉代表組成--而無可避免地,地方貴族始終在代表數目上略佔點優勢--,每年集會選出執行委員會以監督地方事務,如道路、橋樑、醫療衛生、地方教育、財政及農業,乃至慈善服務等。原則上,地方區議會既不隸屬於地方權貴為之服務,也不由平民大眾單獨控制。另外,對於城市的民工,政府宣布了勞工法,以保障工人薪金及工作環境。

  如此地重視民權--誠然,地方自治依然由特權階級稍佔優勢;但總的來說,中央的改革反映皇室有所覺悟,並有意將百姓當成依靠對象,與人民結成同盟。自古以來,妖界皇室擁有絕對的精神權威,卻缺乏對官員的實際監察力與控制力。【注按:這一點可用人類世界國家之情況說明。古中國的天子、俄羅斯的沙皇、日本的天皇,三者皆作為國家人民的精神領袖,高高在上。但比較三者,天子受命於天,雖然「高高在上」,卻非「至高無上」。即便是人中之王,還是要受天命約束。倘天子「逆天而行」,如暴虐無道使百姓受苦,人民是有權推翻他的。如儒家的孟子就曾經說過:「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也就是說,反抗暴君這檔事於古中國是合於道德的。

  相對而言,俄羅斯的沙皇則作為至高無上的存在,他是行走於人間的上帝,又是慈祥仁厚果決的大家長。在俄國百姓心中,沙皇的權威根本就是無從動搖的。對俄國百姓來說,他們所受到的欺壓是來自他們所屬的土地的封建領主,決不是仁慈的沙皇。這與常發生農民起義,有著「萬方有罪,人君不好;罪在人君之身」觀念的古中國不一樣。也因為這樣,十九世紀中葉,為了打破沙皇是人間的上帝的神話,虛無主義知識份子將沙皇亞歷山大二世刺殺。

  日本天皇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地方,是其被認為是天照大神的神裔,萬世一系。儘管在日本歷史中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天皇都沒有掌握實權--大部份時間只是虛位元首,其中真正如中國皇帝一樣手執大權者,只有二百年左右,集中於飛鳥、平城、平安時代,其他時間其權力皆傍落到權臣、將軍、外戚等手中。天皇像落於人間的神仙那般,不問人間紛繁世事。雖然也不是沒有被臣子廢棄、謀害的天皇,可中國歷史上那種「今天李姓人當皇,明天朱家人稱皇」的情況卻始終未曾出現過。

  總括而言,同樣高高在上,卻只有古中國的天子,以及俄羅斯的沙皇很大程度能掌握實權。而論及神聖不可侵犯的程度,古中國的天子則遠不及俄國沙皇與日本天皇。缺乏對地方的實際監察力與控制力--長期作為虛位元首的日本天皇便甭說了,不過日本歸日本,作為島國有著特殊的國情,其長年由幕府將軍用「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軍政方式治國,不可跟中國及俄國相提並論;然而,縱使是能掌握實權的天子與沙皇,也對官僚制度中常見的「猛虎不及地頭蟲」情況無能為力。

  舉例而言,政府內之貪污現象極盛,兩國官員皆透過賄賂來填補不足之薪酬--朝廷對臣工的深厚恩澤只在於賜予他們權力以及象徵性的工資--簡而言之,就是昇官進爵;卻不負責支付他們的行政費用,諸如雇用幕僚、師爺、工吏的工資、差旅費等,這一切開支必須靠官員自己使用權力去獲得。不貪污就無法做官,所謂「清官」,指的是「只按官場約定俗成的習慣法,收取為維持官位、維持行政經費等所需的最低限度賄賂,以及為使施政不受刁難阻礙而進行必要的賄賂的官員」。這種必需的受賄與行賄就是「必要的貪污」;至於所謂「貪官」則是「除了『必要的貪污』之外還要濫用權力瘋狂聚斂財富的官員」。

  由直接治理百姓的「父母官」去「開源」,把打上來的「水」,以各種名目層層傳遞給那些不靠近「水源」的上級諸如督撫大吏以及京官們--其實只是簡單的供求定律,同時也是等價交換--官作得小,就想作更大的官,不過想想自己沒有本事,又搞不出什麼政績,於是只好行旁門左道,走後門去「買」;一旦大權在握之後,各種誘惑也就隨之而來,面對「勢利之熏灸,妻子之浸淫,朋比之慫恿附和」,其意志「於是乎良心死,而貪心生矣」。俗話說:「千里當官皆為利」,「貪」與「望」,乃為官者的二大通病。

  如此這般「層層分肥」,結果,便成就了所謂的「貪污習慣法」--沒有明文規定的潛規則,卻是社會賴以運行的不可或缺的槓桿。要是有人不遵守,國家政治運作馬上就要亂套。官僚集團這種瘋狂聚斂財富的行為,使得最終受苦的,當然就是可憐的黎民百姓。】表面上,新地方自治機制似乎象徵皇室向地方貴族下放權力,實際上卻是中央政府抑制官僚集團對百姓的暴力敲詐之手段--簡而言之,即是「歸還『權利』,但同時剝奪權力」也。

  新推出的地方自治機制,配合以新成立的下議院--今日的塞布爾茲已可稱作為一君主立憲國,一來為國家從專制邁向民主奠下了基礎;二來,民眾的基本權利得到法律保護--中央改革內容中也包括了司法。比方說,建立獨立的司法機關,以及御史制度改革。

  自飛鳥時代開始,御史專門為監察性質的官職。其原本並不是一種官職,而只是一個對「由女王任命,隱藏身分,奉派出外辦理要事」的官員的稱呼,也就是欽差大臣;後來才演變成「秘密到妖精界各地巡視,專責懲治惡政之政府秘密特工」的詞義,此外又有「暗行御史」之別稱。御史所屬的部門是「御史臺」;其直屬上司是「御史大夫」--同時為丞相的副職。為制衡行政機構主官的非常派朝廷或地方官員,御史不僅可對違法官吏進行彈劾,也可由女王賦予直接審判行政官員之權力,並對府州縣道等衙門進行實質監督,也可在監察過程中對地方行政所存在的弊端上奏,防範公家官吏侵害人民權益、或者是成為貪贓枉法的貪官污吏。由於御史臺直接向女王負責,並且獨立於公務員體系,以致很快就在民間建立聲譽及威信,並贏得一種為民除害的良好印象。暗行御史配有尚方寶劍,可立時斬首不法官員。

  基於地方區議會成立連帶地方行政透明化,御史臺監察地方官員的功能仍然是必要的,但卻再也沒需要暗地裡行動--原本,暗行御史者必須遵守兩項規條,一是不得對外透露身分,二是不得成家立室,如今這些規條被廢除。另一方面,相對於地方官僚被剝奪司法權力--不再對生活在其管轄之地的百姓有審判、裁決的權力;御史也必須被回收其部分權力,御史可對地方行政所存在的弊端上奏,卻再也不能以女王的名義對嫌疑人施以制裁。御史臺變成一種純粹的監察機關,直接對女王負責。這樣的改革是基於數項理由:第一,是產生權力分立,防止權力的濫用;第二,是盡可能集權於中央。

  皇室厲行內政改革,軍事、外交等全國性重要事項由中央政府統一掌管--原來地方行政長官可以調動指揮地方駐軍,由於利益衝突,地方割據勢力之間常常引發政治動蕩,甚至軍事對抗,嚴重的話更會危及朝廷,因而從內部削弱國家,故必須防止;除此之外,凡地方可以處理的事項,如工農業、商業等,均由地方政府負責。有的如交通、財政等項,則由中央與地方分管。地方政府除依法行使其職權外,還須執行中央政府交辦的全國性政務--就這點來說,中央政府對地方具有可說是絕對的控制力。換言之,內政改革實際上就是削藩政策,是君主為了收回諸侯或地方割據勢力手中的權力而實施的政策。如此作的結果,是使地方官僚漸漸被改造成國家公僕。

  承上,中央還啟動了一系列的軍事改革。--畢竟,塞布爾茲在第六次異世界大戰的戰果:被撒旦軍打得落花流水,甚至還落得個中途徹退的窩囊下場,是一件不論對外還是對內,都相當有辱國體的事--改革包括大力發展陸軍備、整頓空陸軍,而且制定對他國的作戰計劃。

  在眾多的改革項目中,只有軍事改革引起了國內激烈的辯論。群眾的看法呈現兩極化,先是有像這種:「聽說要強化軍隊呢!稅金又要提高了!開什麼玩笑嘛!」這一類以實利掛帥的抱怨。然而,也有這種與前者完全相反的想法:「現在的軍備真能守護國家嗎?真希望他們快點籌備好艦隊呢!」

  更有一些意見,不是針對軍備,而是將矛頭指向妖界在平行諸國的立場定位上,也就是該跟誰結盟的問題。當有人表示:「快跟維佐柏絲打好關係啦!只有他們才能與撒旦那種對手相匹敵呀!」馬上就會有人反駁:「哼,維佐柏絲?那種與魔王媾和的傢伙信得過嗎?」有人甚至覺得,天界那種等同倒戈的做法,是對天主父親大人,同時也是對盟國的背叛。然而,外交無永遠之敵人,亦無永遠之朋友,只有國際間的「勢力均衡」。能夠利用的東西,都要盡量利用,這是政治和戰爭的基本原則。一個國家要是有自知之明,就該好好考慮將何種傢伙當成朋友。


  總體而言,政府改革的方向是大多數人都滿意的。其著重經濟及民生的措施,挽回了當初認為只有搞垮君主政體才能改變現狀的群眾的心。面對在下位的人們,在上位的統治階級展現出願意妥協、尊重民意,以及顧全大局的態度--將無能的統治班底連根替換,以真正賢能之士取而代之--當然,這很大程度上是宮廷權力鬥爭的結果;其次,毅然退出戰爭,這雖然惹來國內主戰派,甚至當前盟國的不滿--妖界退出戰爭,招來了精靈界與魔界的輕蔑與怨恨。現在除了天界外,沒有一個國家願意跟妖界有交情--;但同時亦贏得受戰爭所害最深之者--廣大平民百姓的支持。

  儘管戰爭期間的一段的小插曲--史稱「赤色四六」,政府為鞏固政權而採取鐵腕手段鎮壓和平示威請願的群眾,最終引發了革命--徹底粉碎了民眾對皇室一貫的信任,然而其理性又現實的態度--就某種程度上而言--卻促使他們在激烈且前途不明的「革命」,以及相對溫和而循序漸進的「改革」兩種選擇之間,向後者傾倒。

  事到如今,包括「布爾什維克」在內的革命家,還有他們的支持者不得不悲觀地認為「革命情勢已不復存在」。可以說,實事求是的妖界皇室憑著自己的雙手保存了國祚,拖延了早晚會到臨的滅亡時間。


***


  是次事件中,煉成陣的中央豎立的該棟建築物,表面上是一所單純的小旅館;實際上卻是「社會民主勞工黨」的根據地。今日,各國報章也爭相報導相關的情報。伊里奇於事發後無故失蹤,彷如人間蒸發。即便是第一時間趕到案發現場的徨也見不著他。

  說到案發現場的所在地,夏娜村,其似乎對伊里奇有著特殊的意義。伊里奇本人正是在這條村長大的。根據文獻記載,夏娜村所在、東向臨海的南越維爾多斯地區,是在過去的一千年前,由一批來自魔界的移民開拓而來。這些魔界移民換句話說就是魔族,他們落地生根後與當地妖族原住民通婚,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個獨特的小族群。


  所謂妖族,最早乃指神族跟精靈的後代。這是第一個由不同物種交合而生,並自成一族的種族。在神族的古語中,「妖」這個字帶有「混血、不純正」的貶義。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妖族起源的傳說--注意,這裡說的是傳說,也就是神話,而非史實。自古在妖精界的四大地域,東瀛、南越、西夏與北羅,所流傳的創世神話都不一樣。--是最多姿多采的;同時,相較於其他國家,塞布爾茲自古便存在著最為嚴重的族裔衝突問題。

  以此為例,對歷代的妖界統治者來說,這個維爾多斯地區都是一個令人頭痛的問題。這個地區的人民有一種我行我素的風氣,經常會反抗中央政府的意志;然而,更重要的是,由於這個小族群是魔族與妖族的結合,他們具有比純粹的魔族或妖族更強大的力量。後來,這個小族群更被稱為妖界七大強族之一。為此,當時的妖界統治者一直對其心存恐懼。不過,可能因為是移民後裔的關係,這個小族群倒具有相當圓滑的個性,應該接受的條件他們也會欣然接受,所以也沒受到當地政府激烈的排斥。

  然而,這個小族群卻被魔界的皇室盯上了。對魔界而言,她擔心日後妖界會拿這個強大的小族群來要脅自己,或作為打擊她的武器。當時的塞布爾茲與拉希布爾多一樣,仍舊作為維佐柏絲的保護國。正如同一所出的兄弟姊妹會互相猜忌一般,魔界與妖界互不信任,更雙雙以對方為假想敵--事實上,魔界皇室的擔憂不無道理。在妖界宮廷,的確存在著主張「魔界威脅論」的權臣。

  大約在二百年前,當妖界復古風捲門而至的時候,富有進取心的維爾多斯人民,在第一時間就接受了。

  起源於蝶時代中期,由於知識份子對天界權威產生懷疑,並開始對妖界固有的文化有了莫大興趣,因而形成後世稱為「復古運動」的風潮--與其說是復古,倒不如說這樣的文化運動更有文藝復興的味道:對古典文獻--像是《幻滅地獄》這樣的文獻的重新學習、百家爭鳴式的學術辯論、逐步而廣泛開展的教育變革等蜂擁而至--如同病毒般,從東瀛發起,迅速感染了整個妖界。運動經過了不斷演變與發展,間接導致了宗教改革,顯示出輕微的反天界性質,原因有部分是針對那些狐假虎威,借天父為名,專門敲詐平民血汗的腐敗寺院。經過了長久的鬥爭,這場運動終於讓塞布爾茲政府承認了其合法性。

  在五十年前,維爾多斯人民讓塞布爾茲政府承認了自己成立的自治政府,重建了妖界固有的信仰「大地之神龍」(泛神信仰)的寺院。

  這讓魔界皇室有了干預的借口。

  拉希布爾多在一次國際會議上,指責塞布爾茲縱容族群「侮辱偉大的文明之父」,並稱那套有別於傳統父神論的教義--當然,其實泛神論才是妖界古已有之、真正的傳統信仰;維佐柏絲的父神論是泊來物--為異端邪說,應予以打壓及取締。維佐柏絲表示認同拉希布爾多的提案。

  儘管,當時塞布爾茲已不再是維佐柏絲的屬國;可是卻處於即將與其更新所簽訂的軍事同盟之狀況--自第五次異世界大戰結束後開始簽訂,每三十年更新一次。面對自己的積弱,妖界極度需要天界這個盟友作為支援的力量,她更經不起一旦開罪天界,自己將要付出何等高昂之代價的後果。

  就這樣,備受壓力的塞布爾茲,不得不派軍隊前往維爾多斯,將這個小族群處分掉。

  雖然塞布爾茲作出了承諾;但由於對這個假想敵放心不下,拉希布爾多以「維護道統」為名,派出自國的魔導士隨行,參與了這次肅清。

  這首開了異世界干涉他國內政的先例。

  這次肅清秘密進行。一夜之間,整個維爾多斯地區,包括夏娜村在內被魔法之炎燒盡,男女老幼幾乎死清,剩下的只有一些當時躲到山上的孩子。伊里奇也在其中。


***


  當時的伊里奇已是個十四歲少年。在肅清行動開始之際,村裡的大人們將小孩交託給他,要他帶著小孩離開維爾多斯,不要回來。

  就這樣,伊里奇與孩子目睹山下火光熊熊,躲過了一劫。

  整個維爾多斯地區付之一炬後,伊里奇與孩子回到村裡。只見村裡空無一人--包括活人,還有屍體。

  火魔法最厲害的地方,在於它的究極形態--「黑炎」和「紫炎」--可以將一切事物燃燒殆盡,化為輕煙、變成灰燼。

  一夜之間,夏娜村變得如同從未存在過。

  失去一切的伊里奇與孩子,哪兒都去不了。村中的房屋大部分已被嚴重焚燬;只有伊里奇的家尚且能夠保持原貌。就這樣,伊里奇利用那棟房子--有點富有,同為知識份子的父母所留給他的唯一遺物--收留了孩子,大家一同過著自給自足的隱世生活。


  後來,孩子一一長大,有部分最後離開了村子,有的則繼續留下來。對他們來說,生於斯、長於斯--夏娜村既是他們出生的地方;也是他們將來歸屬的故土。同時,遷居至此的外地人逐年增加,並參與了重建工作。不出十年,夏娜村又恢復了昔日的熱鬧與生氣。


***


  鍊成反應出現後,整條夏娜村的村民,還有從阿斯科特羅斯學園前來交流的師生,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難道……他們都成為了鍊成的祭品?」這是徨思考對事件得出的結論。

  在月和Miko出發到天使界之後的那一天,徨非常仔細地檢查案發現場。他發現出現在夏娜村的煉成陣是一個由圓、正五角形組合的巨型煉成陣。只有使用大型的高級鍊金術,才需要這種如此巨大的煉成陣;而且,這個煉成陣,正是最近「銜尾蛇協會」--一個跨國的煉金術師公會,是煉金術方面的權威--所發表,一份關於「賢者之石」以及「人體煉成」的研究報告中的那一個。

  人體煉成和賢者之石經常被相提並論。有理論認為,人體煉成需要用上賢者之石。「銜尾蛇協會」的研究指出,此理論基本上是正確的。若要進行人體煉成,就必須先製造出賢者之石。

  人體煉成向來在鍊金術中被視為禁忌。基本上,人是由肉體、靈魂、精神三要素組成,精神連繫著肉體和靈魂。若三要素俱在,人可一度分解、再構築進行人體煉成--理論上如此。

  鍊金術的原理可以這樣敘述:理解物質內在的法則(流動)、分解、再構築(創造)進行鍊成。不能無中生有,仍依循兩個法則--第一,質量不滅法則:原材料與鍊成物質量相同不變,不會增加也不會減少。其次則是自然道理法則:只能鍊成相同性質的東西。例如原材料具有水的性質,其鍊成物也應具水之屬性,不能將水鍊成石頭。

  鍊成陣,啟動鍊金術力量的構築式。基本就是圓的力量,圓表示力的循環,在圓中畫出構築式,送入施術者的意念,即可發動鍊成陣的力量、進行鍊成。鍊成陣的構築式除基本圓形外,因鍊金術師的不同、而有圖案及文字的不同。由於職業級煉金術師認識真理,本身的存在取代構築式為鍊成陣,因此無需畫構築式,只要合掌表現出鍊成陣的基本圓形、就能進行鍊成。

  總之,鍊金術的基本法則就是「等價交換」:為獲得某種東西,必須付出同等的代價;如力有未逮導致鍊成失敗則會發生反彈。

  所謂賢者之石,指的是一種傳說中可以無視「等價交換」原則的術法增幅器。因內藏龐大能量及構築式,可直接鍊成而無須鍊成陣。

  魔界聖典《魔聖錄》--基本上可以當成是魔界古事記,全書以一些數代口口相傳的魔族故事集大成,當然還有一些上古魔法的使用方法。當然,如此重要的國寶級典籍早已被複印再複印,成為全魔界銷量最高的參考書之一--儘管,這個《魔聖錄》全書以隱晦艱澀的言辭敘述,而且又沒有為一些專有名詞作註釋,閱讀難度可媲美《新約聖經》的《啟示錄》。如果沒有導讀本的話,普通人根本讀不懂--;至於正本,則據說由魔界皇室保存著--對賢者之石記載如下:

  「『第五實體』,別稱『大奇蹟』、『偉大的創造』、『薔薇聖母』、『天上之石』、『大煉丹靈藥』、『赤之究極物質』等。予苦難以歡喜,予戰鬥以勝利,予死者以再生,這是如血般鮮紅的石頭所做的承諾,人們滿懷敬意地稱之為『賢者之石』。」

  從古到今,鍊金術師們都對煉成賢者之石有不懈的追求。不過,研究結果教人震驚的是,鍊成賢者之石所需的原材料,竟然是……活生生的生命,不只是靈魂,連肉體也一併當成材料。賢者之石需以大量的人柱,並參雜那一刻爆發的怨恨、仇恨和憤怒才能精製出來,否則是不完全品。

  「真是殘忍……」這是徨對賢者之石鍊成的評價和結論。「不過,有一件事我非常在意。」

  關於賢者之石的研究報告公佈了三個月左右,平行諸國陸續傳出有大批鍊金術師失蹤和被殺的消息。除此之外,一些被認為擁有專業技能之人士,諸如暗夜咒師,也開始陸續失蹤。在這些失蹤人士最後待著的地方,都留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已對未來的新君表示忠誠,幫助他建立理想的新世界」這樣的內容。

  不知怎的,這件事就是讓徨聽得渾身發毛--這絕對不是巧合。

  妖界夏娜村出事,都是在這段時間左右。

  鍊金術--鍊金術師失蹤和被殺,與妖界夏娜村煉成反應,這兩件事的共通點就只有這個。在徨沈思默想期間,書桌上的撥輪式舊型電話響了起來。

  「喂?這是邪刃宅。」徨挪起話筒,應道。

  「陛下,這是彌爾。」

  彌爾是徨的使僕魔,原為一頭白色小翼龍,後來維持著人形,充當徨的左右手,代其處理雜務--甚至也作為跑腿。這次,徨派彌爾前往他的臣民--魔族與血族在精靈界的集中地,聯絡那些族中元老。

  「哦,彌爾,怎麼樣?事辦好了沒有?」

  「已經辦妥。另外,那些魔族的長老們有一個要求。」

  那些王八蛋,給他們三分顏色,他們倒開起染房來了!居然還敢提出要求?徨心想,不過他並未有開口對彌爾抱怨,只是問:「什麼要求?」

  「他們希望王您可以帶領他們,重建一個屬於血族與魔族的國家。」

  「嗄?」徨聽了,愣了愣,沒有給予即時反應。

  重建一個國家,並將她推往跟先前一樣強盛的頂峰,絕對不是一件易事,就算真的辦得成,要讓國家重新上好軌道,不知道要在多少年以後才可以。另外,基於徨個人的願望--「我生平最討厭就是麻煩的事了!我當初真不該當上什麼國王啊!」--重建國家這類事,最好不要勞煩他,反正,他對於目前的狀況滿意得很--

  出逃他國的邪刃家並未被精靈界政府當成難民,甚至連政治庇護這種說法也稍嫌低級;他們所受到的是普通魔界公民望塵莫及的國賓級待遇--精靈界政府給了邪刃家一塊小小的領地,附帶著貴族的封號。既然身為貴族,也就可以領取皇室發放的年金。那是能讓普通四口之家舒適生活的金額--

  年金被分成十二等份,每月月初獲發一次,每次有二千銀晶,並自動存入身分證內。--銀晶是「中界站」,同時也是永久中立之國--以人類世界的國家來比喻的話,就類似瑞士或列支敦士登--阿斯科特羅斯之法定貨幣。不過,這種貨幣在其他國家,如魔界、天界、妖界等亦一樣通行。它是異世界之間唯一的通行貨幣。

  銀晶在精靈界的角色有點似人類世界的美元或歐羅。精靈界本身也有自己的貨幣,在民間流通,讓平民進行小額交易。只有在與他國進行貿易時才會涉及銀晶。此外,由於兌換率的關係,一般平民也不太可能持有大量銀晶。

  一個普通平民在精靈界打工,地區性差異不計算在內,每月大約可獲得八百銀晶的工資,即大約八千「園」--精靈界通用貨幣單位,順帶一提,園的價值與人類世界的港幣價值相同--加上經營著可收取稅金的領地,邪刃家的生活基本上脫離了小康的層次,可以叫做資產階級了。

  另一方面,自魔界毀滅以來,異世界的局勢已經完全改變,目前也應該穩定下來。對於當年惟有依靠精靈界的收留,才得以生存下來的血族與魔族,在這個時候才來說「重建一個國家」,平行諸國應該也會有不少意見--雖然,徨心知肚明,那些傢伙說要「重建一個國家」,實際上是要將精靈界的統治權奪取過來。因為,早在第六次異世界大戰期間,魔界便已經消失毀滅了--不是單純的亡國,而是整個世界消失毀滅、化為虛無、變成了不存在。

  總而言之,誰都不希望看見現已穩定下來的國際形勢,再度出現變化。

  「陛下?」彌爾見徨沒有回應,所以問道,「您不想答應嗎?」

  「嘛,這個……」徨明顯地有點猶豫,「他們所持的理由是什麼?」

  「他們說,『即使精靈界給我們予安定的生活,但對方與我們始終不是同一個民族,所以無論如何都應該擁有一個國家。』」

  「如果我不答應呢?」

  「他們將不再承認陛下您為他們的國王。」異常簡潔又異常露骨的一句話,由彌爾之口代為轉述。

  「哼!那些傢伙真這麼愛國嗎?怎麼我都不知道的啊?」像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告訴彌爾。雖然徨只像這樣冷語諷刺,但其實他心裡比誰都緊張、惱火。

  雖然一直在喊「煩死了!」、「別麻煩我!」,可今時今日的國際形勢,以及國內--也許該說是族內--政治環境有所轉變,徨並不是不知道,更不是漠不關心。

  第六次異世界大戰結束,天界維佐柏絲勢力消失,而精靈界亦自動升格為帝國--成為統治或支配眾多民族,擁有極大國際影響力的國家。大批魔界人口--其實不止魔界,還有妖精界,畢竟當時是戰時逃亡潮--於戰時遷入精靈界,使得精靈界人口於極短之時間內膨脹了接近一倍。精靈界皇室和諧地監管、「照顧」這些外來者。結果,魔族跟血族就成為精靈界人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自魔界與撒旦的戰爭完結後,徨下落不明了好一段時間。魔族跟血族失去了他們的國王。身為太子的血鳴與黑羽由於太過年幼而無法登基。長老們在挑選邪刃家的繼承人來當國王這件事上意見不合,無法達成共識--先王左柏.邪刃尚有兩名兒子--長子葉,以及次子暄。根據「父退子繼,無子立兄,無兄立弟」的傳統規則,這下理應由葉繼承王位;然而由於葉在他國有擔任公職,繼位資格因而備受質疑。


  其實徨也不是不了解,精靈界之所以予自己如此禮待的理由。

  ……我,徨.邪刃,可是一族之長、一國之君,現在竟然落得如此田地--寄人籬下,甚至還被一群狗屎老賊要脅,真是豈有此理!

  「陛下請息怒,」彌爾料到徨現在肯定是怒火中燒,所以說道,「您應該先為自己著想一下,要是那些長老作起反來,王您的地位……」

  「我不是在意地位的問題,」徨口是心非地說。其實他也不是完全不在乎,「那是身為王族的名譽,名譽!」

  彌爾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名譽者,面子也。雖然一般而言,名譽是指個人在社會上所獲得的評價,它直接關係到個人的社會地位。然而,身為一個貴族,不,身為一個人,即使丟掉地位,也萬萬不可失去名譽。被拿走名譽,根本上就等於他整個人都被否定了。

  按照自己心中的理想自我而生活,這就是真正的名譽。說到底,這是對得起自己與否的問題,也就是心裡坦不坦然。雖說也有那種奉行故事、表裡不一的形式主義者,表面上看去雍容謙讓的「有斐君子」,但骨子裡則是二回事;然而,真正的名譽要求自身表裡如一,要獲得他人的尊敬尊重,首先自己必須是一個值得尊重--也就是自重的人才行。反過來說,要是得不到應得的尊敬尊重--雖然這樣說實在有點「自我感覺良好」的味道--,自身的名譽遭到侵犯,或背負了污名,那就必須將之洗刷掉,必要時甚至得向侮辱自己的人作出徹底、合理的報復。

  身為一個王,徨絕對接受不了被這樣威脅。即使明知那群元老在國內坐擁極大的權力,但當父王、先王還在的時候--在闇夜邪王以及偉大的夜摩邪王的統治下,貴族都是一副對王家必恭必敬的態度呢。「陛下身邊卑微的奴僕」--他們當時就是這樣自稱的。可現在,那些傢伙,分明不把我放在眼內吧!

  「……他們要求答覆的限期是?」

  「是三天之後,陛下。」

  「好。」

  徨掛了線,可是他的怒火卻沒隨之熄滅。「混帳!」他用力搥了書桌面一拳。

  「哎呀呀,被那些長老耍得團團轉麼?」

  一把冷漠的男聲響起。徨一聽,立即收回自己的苦惱表情,竭力裝出游刃有餘的模樣。

  幸好將落地窗的窗簾拉了下來。徨心想。

  「不敲門便進入人家的房間,真沒禮貌--你到底是否王族的一份子來著?怎麼連王族該懂得的禮儀都不懂?」

  他轉頭看著門外,該把男聲的主人正是他的大哥。

  「我是不是王族的一份子不重要。你知道,我並沒有繼承我父親任何一個城池--反倒是你……虧你還好意思稱自己為魔族的王,在我看來……你就連王族應該懂得的治國之道都不懂嘛……」葉反唇相譏,對徨單單打打,「就連那些狗屎老賊長老都懂得比你多,連他們都知道應該重建自己的國家!」

  徨冷笑了一下。「我不需要外人來教我如何治國……特別是連狗屎老賊長老都不如,連國王的兒子親戚都不算的『外人』。」

  「哼。」葉冷哼一聲,離開了徨的房間。

  好一段惡劣的兄弟關係。

  是在何時開始變成如此的呢?

  大概是在徨十五歲那年吧?

  當時的徨仍然是阿斯科特羅斯學園的學生。當時的左柏王正煩惱著該將他的皇位傳給何人。

  「志摩,妳覺得如何?」左柏王這樣問他的皇后。作為一族之王的賢內助,在決定王的後繼之人的時候當然也要給給意見。

  「陛下,他們兄弟三人都是您的兒子,您無論挑選哪一個我都不會反對,」志摩平靜地開口,「不過,我希望陛下您可以在挑選的時候,做到絕對的公平。」

  聽到妻子這樣說,左柏王感到自己「被說中了!」;事實上,左柏王對於三個兒子是有特別偏愛的,他最忽略的是暄,由於暄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敗家子模樣,所以他不會是左柏王的首選。

  不過暄自己卻很看得開,知道父王對自己的看法,所以他對於競逐王位這檔事並不熱衷;而因為暄的不熱心,使得左柏王更不打算把王位傳承給他。

  至於另外的長子葉,以及么子徨,卻使得左柏王左右為難。先說葉,從小都大,葉都很討左柏王的歡心,他三不五時都會送一點小禮物哄哄他的父王母后。而且葉的腦袋很靈光,口齒又伶俐,在處理外交事務的時候,他實在幫了左柏王很多的忙……他在性格上可以說是跟暄完全相反。

  然後是徨。徨也跟葉一樣出色。雖然他一向沈默寡言,愛扮演「諸葛後裔」--說風涼話,還有潑冷水,更不會討人家歡喜,然而在必須做重大決定的時候,他卻能表現出他那出色的判斷能力。有好幾次左柏王處理國務,多虧了徨的意見,左柏王才可以做出正確的決策。

  相對於葉的耀目,徨則不太喜歡出風頭。

  兩個都一樣出色,要怎麼辦?

  「嘖,煩死了!(這三隻字,成為了後來當上魔界之王的徨的口頭禪。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遺傳的關係?)」左柏王實在沒辦法。

  但決定始終要做的,所以……最後,他拿出了一個白銀晶五元輔幣。

  「用『公還是字』的方法來決定,那般才是公平,嗯?」左柏王自言自語,自我安慰道。

  結果不用多說,抽籤結果是徨。理所當然的,左柏王轄下的一切業務及城池、財產全歸徨管理和擁有。

  當時,葉正在妖界宮廷擔任暗夜咒師的工作。

  當他得知徨承襲了左柏王的王位後,便跟左柏王一家斷絕了來往,直到今日。


***


  徨重新坐在書桌前,考慮與魔界長老的協議。

  他嘆了一口氣。

  「其實葉也說得沒錯,我根本不擅於處理宮廷政治這種麻煩事。」喃喃自語,「哎呀!什麼魔界之王嘛?真是『厭惡性行業』,早知跟父王說『我才不當什麼王!』就好了嘛!」

  唉,你父王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過著他的悠閒退休生活了,現在才來後悔?根本沒用啦。

  宮廷政治這種麻煩事,確實是很難處理沒錯--順得哥情失嫂意的狀況,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會出現。即便再能幹的政府,也不可能推出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政策;然而身為一個國家領導人,該扮演的是一個平衡及整合各方利益的角色。

  內憂外患無法解決,政府終將成為犯眾憎--這與其說是能力不足所致,不如說是態度上未有透徹的覺悟。

  無視主觀現實與客觀的差距,向來都是作為一個政府運作的最大致命傷--它導致從政者無法從過去的經驗中汲取教訓,或在不利的情勢下仍高估自己的處境。

  以己度人--把自己的感情,甚或意志投射到他人身上並強加於人,正是最顯然常見的「無視主觀現實與客觀的差距」之一種典型。

  一言以蔽之,徨從來不曾試著去推測體諒,也未有真正在意那些元老的心情。

  一個連作為自身利益共同體的族中長老都這樣對待的國王,在其一人之下的民眾就更甭說了。

  歷史上那些革命或是動亂之所以頻頻發生,大概都是因為這樣的上層統治者實在太多吧。


  叮咚叮咚!

  忽然,徨的電腦傳來一點聲音。他瞧了瞧桌面,原來是MSN線上的人找他。

  徨連忙解除他的「忙碌」狀態,並作出回應。


Shirou** 說:
嗨!徨在嗎?

徨_永遠愛蓓 說:
是月嗎?

Shirou** 說:
……你的MSN名稱很有趣。

徨_永遠愛蓓 說:
=_=|||||||

Shirou** 說:
蓓她怎麼樣?還是很傷心嗎?

徨_永遠愛蓓 說:
傷心是當然的啦,而且……唉,算了。

Shirou** 說:
什麼?

徨_永遠愛蓓 說:
沒。

Shirou** 說:
靠!你討打嗎?

徨_永遠愛蓓 說:
=_=|||||||

Shirou** 說:
我告訴你,要是蓓有什麼三長兩短,你便死定了。

徨_永遠愛蓓 說:
知道=_=|||||||
對了,你現在在哪裡?怎麼會有電腦使用的?

Shirou** 說:
我在幻界,喂,我有情報要告訴你。

徨_永遠愛蓓 說:
請說。

Shirou** 說:
啊,我見到影,要不要叫他進來?

徨_永遠愛蓓 說:
自便。

Shadow_影  加入對話

Shadow_影 說:
誰叫我進來?

Shadow_影 說:
是月跟徨?

徨_永遠愛蓓 說:
=_=|||||||

Shirou** 說:
大家好。

徨_永遠愛蓓 說:
月你剛才說有什麼情報。

Shirou** 說:
沒錯。

Shadow_影 說:
你們在說什麼?

徨_永遠愛蓓 說:
影,你等等,我把會議詳情和其他資料傳送給你,月你繼續說吧。

……

徨把之前在妖界的鍊成陣所調查的資料、照片,以及阿斯科特羅斯的師生失蹤的案件做成Power Point傳送了給影,然後繼續與月他們通話。

……

Shirou** 說:
情報就是最近不論在妖界、魔界還是其他地方,都有很多會鍊金術的傢伙混進了地獄。

徨_永遠愛蓓 說:
原來你是想說這件事,我一早便知道了,我比你知道的還多。

Shirou** 說:
是嗎?

徨_永遠愛蓓 說:
我所知道的是,在『賢者之石的鍊成法』的研究報告公佈了三個月左右之後,就陸續傳出有大批鍊金術師失蹤和被殺的消息;而且『妖界』的四合院出事的時間,都是在這段時間左右。

Shirou** 說:
慢著,你說被殺?

徨_永遠愛蓓 說:
沒錯。

Shirou** 說:
……算了,既然同時發生,那麼說兩件事可能有關係?

徨_永遠愛蓓 說:
沒錯。

Shadow_影 說:
我看完資料了,那個地方的鍊成陣,很明顯是曾經進行過『賢者之石鍊成』。

徨_永遠愛蓓 說:
我都知道,不是犯人並沒有在現場留下證據。
沒有能證明『是某人做了這事』的證據。

Shadow_影 說:
你試想想,『賢者之石的鍊成法』的研究報告也不是公佈了很久,之後就有大批鍊金術師失蹤,而其實他們都是去了地獄;之後『妖界』的四合院便出了事,我想你看完研究報告之後,都應該知道,『賢者之石的鍊成法』所需的『原料』是活生生的生命。

Shirou** 說:
=口=||||
活生生的生命?

徨_永遠愛蓓 說:
四合院裡頭的人果然真的被當成了『賢者之石的鍊成法』的祭品?

Shadow_影 說:
沒錯,我非常肯定。

Shadow_影 說:
那批失蹤的鍊金術師,很明顯是去地獄進行一個計劃;而且能夠造成『集體失蹤』事件,背後肯定有一個策劃者。

徨_永遠愛蓓 說:
而且他還是一個能夠掌握人心的聰明人--哪個鍊金術師不希望製造出『賢者之石』?

Shadow_影 說:
不過,『賢者之石的鍊成法』在天界、魔界、妖界和人類世界都是不被允許的,原因當然就是因為原料問題了--你知道,是是活生生的生命!

徨_永遠愛蓓 說:
不過地獄就不一樣了,試想想,我們親愛的撒旦最希望幹什麼?

Shirou** 說:
統治宇宙?

徨_永遠愛蓓 說:
沒錯。

Shirou** 說:
我知道『賢者之石』是可以實驗任何願望的靈藥……所以撒旦才那麼希望得到它。而他為了得到,所以召集鍊金術師們去替他製造?

Shadow_影 說:
完全正確。

Shirou** 說:
但是為什麼撒旦不自己製造,要假手於人?

徨_永遠愛蓓 說:
這個呃……

Shadow_影 說:
雖然這樣說,不過在有其他新證據之前,撒旦的嫌疑依然是最大的。

Shirou** 說:
……你說得對。

徨_永遠愛蓓 說:
我想,我們首先要知道有哪些鍊金術師受到撒……是『某人』的唆使去過地獄。

Shadow_影 說:
這很簡單,我可以用黑客程式調查。

徨_永遠愛蓓 說:
那要多久?我希望儘快拿到名單。

Shadow_影 說:
三天,最遲三天,到時我會聯絡你們,放心。

Shirou** 說:
那麼今天到此為止,三天後再聯絡,你們可以用手提電話聯絡我。

Shadow_影  離開對話
Shirou**  離開對話

……

「司狼,如何?」

拉茲艾爾問,月剛剛完結他與徨的會議。
「通知了徨沒有?」
「原來那些情報他一早已經知道了,」月登出了他的MSN A/C,「而且,我可以更加肯定事情的來龍去脈。」
「那就好。」拉茲艾爾道,不過臉上一副憂慮樣,心裡似乎另有煩惱。

「是關於Miko嗎?」月問。
拉茲艾爾點點頭,道:
「嗯……你都看到,Miko這次肯定沒有機會翻身。」
「嗯,我是看到。」月點頭,他都覺得很無奈。

在Miko的記憶錄像當中,所有犯罪證據都記錄清楚,包括她一年級的時候在天界搗亂、利用黑客程式調查別人的私人資料、先後兩次殺害魔仙界的人……
儘管Miko現在仍然什麼都不記得。

「如果Miko什麼都不記得,天界會怎樣判罪?」
月突然問,拉茲艾爾道:
「如果被告失去犯罪的記憶,則可以酌情處理,像Miko的情況,很有可能會判處『無罪釋放』。但是……」
月看著他,他續道:
「如果有任何可以證明被告有犯過該種罪的證據,特別是重罪……那麼的話……」

不管下文是啥,也可以肯定不會輕判;再說,Miko所犯的,連月自己都沒辦法掩著良心說那只是小罪。
不過……只要證據消失的話……
「拉茲艾爾,那個記憶錄像是耶和華叫你造的吧?耶和華好像叫你研究Miko的身體狀況?」月問。
「嗄……是啊。」拉茲艾爾老實回答,「那又如何?」
「沒有,只是……拉茲艾爾,你不覺得……耶和華替你製造了一個完•美的機•會嗎?」

月露出一個超詭異的笑容,是煽動人家犯罪的笑容。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拉茲艾爾恍然大悟,他拿起一把剪刀,做出了一個裝著要把那只盛裝了Miko的記憶的錄像的DVD剪破的手勢。

月微笑著點點頭。
「對啊,怎麼我想不到的呢?」拉茲艾爾的表情轉哀為喜,重新拿起剪刀,今次來真的--真的打算把那只DVD剪破。
正當拉茲艾爾下手的時候--

『你果然打算背叛父親大人,拉茲艾爾!』

突然響起了謎之聲,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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