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盡鳥投林

2026 年 1 月 20 日  星期二   晴天

DL2-12 分類: 學習筆記整理
12

  「除了這一點之外,司狼妳的記憶還有一處地方很有趣。」拉茲艾爾道,月問:「是什麼?」

  拉茲艾爾突然拍一拍掌,有兩個傢伙走了出來,他們,竟然就是徨的哥哥--暄.邪刃跟葉.邪刃!

  「暄?你幹麼會在這裡?」月看到自己的密友突然出現,感到詫異。

  「嗨。」暄對月露出苦笑。

  「你在的話,那麼……細呢?」月到處張望。

  暄搖搖頭。「她不知道我來了這裡的。」

  月看著暄,不作聲。

  「你們所說的細,是否細.飛兒?」拉茲艾爾問。

  「你知道她?」月連忙反問。

  拉茲艾爾沈默了一會。「……她是我的一個舊識的子孫,同時也是我的戰友,我怎可能會不知道她?」

  「舊識的子孫?」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名詞。言下之意是說你已經一把年紀嗎?算了,這件事先擺一道。我記得,細說過她在天界並沒有任何朋友的。

  那麼,拉茲艾爾所說的是怎麼一回事?

  「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拉茲艾爾抬頭看著乳白色的天花板,回憶著當初發生的事。


  當時的細.飛兒仍然只是天界裡一個普通的小天使。她的父親是負責掌管時空的柯羅諾斯,身為天使長的拉茲艾爾對她照顧有加,主要原因是奉命行事--掌管時空的職權是一脈傳承的,在細的父親去世後,這項職權便落到細身上。這是一項既重要也十分危險的職權,當時還只有幾歲的細尚未有能力掌握。為此拉茲艾爾受命待在細身邊,充當她的導師,同時也作為她的監護人--因為細沒有父母。至於其次--也是私人原因,是因為細是當年含冤受處分的舊識的子孫,但拉茲艾爾並沒告訴細這件事。

  就是這樣,細可以說是拉茲艾爾一手照料長大的。雖然身份以及年齡懸殊,不過他們之間的感情仍然很深厚。

  後來有一次,才剛滿入學年齡的細被派去前線與敵方作戰,而拉茲艾爾則跟她身屬同一隊伍。

  那是一場天界與撒旦及黑鬼之間的戰爭。為此,當局決定在時隔數世紀--自第五次異世界大戰之後從未有過對冥界遠征的軍隊進行重新編成,結果,天軍陷入了士官不足的困境。最後,他們決定讓略受過軍事訓練的天界學堂的學生也作為士官參軍了。雖然學生家長跟一部分教師都對此表示反對,校長--身為七位天使長之一的梅塔創甚至抗議道:「所謂的戰爭,是不可以因為人手不足就隨便找些人湊數了事的。小孩子上戰場能幹得了什麼?」但是天界領導層、還有軍方將領等壓住了他們的反對呼聲,甚至說出了「國難當前,必須團結一致消滅仇敵。學習就等戰爭結束之後再進行!」這樣的話。

  很不幸地,細在戰爭中受到黑鬼的毒氣攻擊而中毒,翅膀也被他們打斷了。就這樣,細從天使界掉進冥界,被命令從事一些根本沒人肯做的低賤工作。沒多久,她的羽翼漸漸因為感染邪氣而變色,最終成了墮天使。

  「但是,為什麼細不肯認你這個舊識?」月追問下去,拉茲艾爾垂下頭來。

  「……是我的錯,這是我的錯!」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道出當年的真相。


  「放開我,放開我啊!我要去救她,去救細--」

  當年的拉茲艾爾血氣方剛,在得知細被流放到冥界的消息後立即衝到第七重天去,想要申請前往冥界的通行證,可是父親大人卻不批准。於是,他打算利用自己的職權召喚「血之空間隧道」到冥界去救細。

  「不行,這樣你會很危險,你並不是撒旦的對手--」同身為天使長的沙利葉拉住拉茲艾爾,不讓他去。

  「細是無辜的!她為天界這麼努力和黑鬼戰鬥,但父親大人祂竟然就這樣……把細她留在那種地方!我不可以--」

  「啪!」沙利葉打了拉茲艾爾一個耳光。

  「拉茲艾爾,你想清楚!你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而成為父親大人的部下,付出了多少努力?現在終於做到了,如果你現在破壞父親大人所訂立的規則,你的地位會如何啊?還有,在這種非常時期下冥界,要是讓其他人以為你是撒旦的同伙,你會如何啊?拉茲艾爾!」

  聽了沙利葉的話,拉茲艾爾猶豫了。


  「結果,我沒有救細,而細大概也是因為這樣,而封閉了自己的內心。」拉茲艾爾道,臉上盡是內疚的表情。

  「原來細她……」月搖搖頭,「太可憐。」

  黑帝斯拍了拍月的肩膀。

  「司狼,你跟細是好朋友?」拉茲艾爾又問。

  「這……」月怔住了。她一向都沒有當細是「朋友」;她一直都沒有跟細平等地相處過,總是對她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在此刻……她覺得有點慚愧。「算,算是吧。」

  「我希望你可以待她好一點。」拉茲艾爾道,此時他是在懇求月。「我知道我做什麼都不能彌補……但是,我……」

  月打住了他的話。「行了,不用再說,我明白了。」

  拉茲艾爾蒙得月肯答允,喜形於色。

  暄這時發言了。「拉茲艾爾,我們已耽誤了不少時間。」

  拉茲艾爾驚覺自己剛剛完全離了題--忽視了暄與葉接近半小時,他連忙道:「暄,當年撒旦入侵阿斯科特羅斯學園,你為了替司狼脫離『鷲.井亞的轉生』這個身份,給她喝了一劑『黑死粉』是嗎?」

  有別於對月的稱呼,拉茲艾爾直接喚了暄的名字--這不是無禮;畢竟葉跟暄都姓邪刃,在稱呼上有區分的必要。

  暄點點頭,並從實招供:「是的……當然,我知道『黑死粉』跟媚藥一樣是禁藥,是犯法的。」

  根據《異世界共同憲法》--由「聯盟」(The Union,一個類似人類世界的「聯合國」的組織,但影響力只跟「國際聯盟」相約,成立於第六次異世界大戰後)所制訂,各平行世界的最基本法律。從理論上講,憲法的效力高於本國其他法律和法規,而由於這是異世界「共同」的「基本法」,所以它的效力遠高於各國自己的基本法。--,所有禁藥均屬平行諸國的統治者監管,不得隨便進行製作、調劑和使用。研究禁藥者也必須先向其所屬的世界的統治者申請,方可進行研究。

  「所謂脫離『鷲.井亞的轉生』的身份,其實只是消去作為前生的記憶。」拉茲艾爾續道,「與Miko的情況不同,司狼的腦袋並沒有被改造過,她的記憶也不是被奪走的,而只是被抑壓住而已。這有點像是『心因性失憶』--失憶的事件信息依然儲存在長時記憶裡,但其記憶訪問權卻受到當事人的心理防禦機制所阻擋;當事人下意識的將痛苦的經驗或者慾望,潛抑到無意識中去,這是一種不自覺的主動性遺忘。」

  聽到這裡,暄忍不住發言:「天界對人類精神的研究已經到了如此詳細的地步嗎?」

  葉給了其弟冷淡的一瞥。「晚點再感歎吧,我的時間很寶貴的。」

  拉茲艾爾趁機頓了頓,整理了下思路,又繼續說下去。「人的腦髓是用很小的微粒構成的,而記憶則是將這些微粒串聯起來。一般魔法、抗抑鬱劑或是媚藥之類,之所以能促使『媚惑』或『敵意』等特定感情發揮作用,或者是反過來抑止感情波動,原理就是干涉腦中微粒,進而改變其流向。

  同理,『黑死粉』的藥效不是把記憶中樞的『微粒之間的聯繫』消除掉了--要是這樣,司狼的記憶就永遠不可能恢復過來;而是在微粒當中升起一道屏障,也許這樣的比喻還不太恰當--總之,『黑死粉』的藥效凍結了司狼記憶中特定的『信息流』,就這樣,一部分記憶被隔絕開來,就好像加蓋了一座大壩般--所以她才會暫時記不起那些與自己有關的事。」

  說到這裡,拉茲艾爾目不轉睛的盯著暄。「那劑『黑死粉』完全是由你製作的?司狼本人有沒有插手?」

  「沒有。」暄苦笑道,「你們認識那傢伙,應該很清楚,她是使喚人不償命的一副德性。」

  月瞪了暄一眼。

  從收集原材料到真正調劑,月完全未有經手--她本人只是負責享用製成品而已。當初月一股腦兒的將自己的問題跟暄吐乾說盡,然後拋下一句「你跟我想辦法吧」便閃人了。然後暄廢寢忘食,課也不上(呀,這不算什麼犧牲--暄本來就無心向學了)的苦思了十天後,終於記得還有「黑死粉」這麼一個方法,可是他根本沒造過這種藥,自己又不是水系統的魔法師,治療或是醫藥之類並非專長。於是他又逼不得已地只好拜託Miko,結果Miko給他介紹了一個名叫軒.格蘭的傢伙--「這傢伙雖然沒什麼名氣不過在這方面還是頗有料到的,有什麼問題問他就行就這樣。」Miko如是說。這傢伙給了暄一條配方,並宣稱「這可是從阿斯科特羅斯的黑市店家買來的禁藥配方,很貴的喔」,就這樣敲了暄一大筆錢--也不要指望月會還錢。後來,暄花了八小時去調配藥粥,卻換來月前一句「什麼藥?」、後一句「難吃死了!」--這該遭天誅的傢伙,根本沒將自己的問題放在心上嘛!枉費暄還在背後做了那麼多事(還有花了那麼多錢)。

  說了這麼多,然而暄並沒有對拉茲艾爾他們宣之於口。總而言之,這就是當濫好人的下場--啞子吃黃蓮,有苦自己知。

  「製作藥劑的最後一樣材料是--轉生者的血。」拉茲艾爾聽過暄複述那個禁藥配方,正說到結論。「加入轉生者的意志,『黑死粉』藥劑才能起作用,確切將特定的記憶隔絕掉。」

  暄再度點點頭,表示同意。拉茲艾爾有點不解:「不過,為什麼只有司狼會有前生的記憶?人死而後輪迴轉生,不是會失去生前的記憶的嗎?所謂的靈魂,其實是由『個體意識』--也就是造成個體差異的根源--與『存在之力』建構而成。人死後,個體意識會漸漸與『存在之力』分離。『存在之力』會再次回歸生命,依附另一個初生的個體,以支持其存在。這個初生的個體,是不應該存有前生的個體意識呀。」

  暄緩緩地開口回答:「這個,大概是『鷲.井亞』自己要求保留記憶吧?司狼,你現在應該什麼都不記得的,是嗎?」

  月盯著暄,問:「記得什麼?你們說什麼『鷲.井亞』?『鷲.井亞』是誰?我不明白!」

  「看來是真的了……她會這樣問的話。」一直擺出「沈默是金」樣的葉冷笑著。這種反應跟他親愛的徨老弟完全一樣。

  眾人聽了葉的說話,無言。這種寂靜維持約十秒。

  「喂,你們還沒有答我!你們說的『鷲.井亞』是什麼!」月以咄咄逼人的語氣吼道,可是卻依舊被那三個傢伙無視。

  「葉,『那東西』你帶來了沒有?」拉茲艾爾問。

  那東西?什麼東西?

  「帶來了。」葉再度冷笑,「這種東西我多的是。」他邊說邊把一小瓶紫色謎樣液體交給拉茲艾爾,那液體的色澤看起來蠻像月所看到的紫血人的血,不過它似乎比那些血還要清澈。

  「給我兩瓶。」拉茲艾爾道。

  「那是什麼?」月又問。

  「『黑死粉』的解藥。」這次終於有人理她,是葉,「可以讓人恢復記憶的。」

  「那不是……」

  「那是給你的,」漠然的語氣,說話者很明顯又是葉。

  這時,拉茲艾爾跟暄以詭異的眼神看著月,那種「不知道在打什麼鬼主意?」的感覺,使月開始感到恐怖。

  「你們……」

  月身邊的黑帝斯在不知何時已經變回獸形,獸形的黑帝斯沒辦法像變成人那時一樣使用煉金術。

  暄走近月,只說出了一個字:「SLEEP.」

  之後,月便倒下,沉沉睡了去。

  在暄在施展催眠術期間,葉跟拉茲艾爾已經把其中一瓶紫色液體灌滿了一個針筒。

  「……行了沒有?」暄問。

  「行了,可以開始。」葉坐在月所躺的位置身邊的地板上,挪起了月的右手,把它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並從拉茲艾爾手裡接過針筒。「開始注射,」葉把針筒末端的針刺向月的手臂,由於月已經沒有知覺,所以她既沒有掙扎也沒有哭鬧,過程非常順利。

  三分鐘之後,「完畢。」葉把針筒抽離,交給拉茲艾爾。

  「請你把她放在書房外的沙發上。」拉茲艾爾吩咐道,葉照辦了。

  「事情已經辦妥,我們是時候離開了。」葉道,「再見。」

  「再見,暄,葉。」

  之後,拉茲艾爾唸出召喚「血之空間隧道」的咒語。接著,葉與暄便一起消失於隧道中。

  葉一直只是把事情當作任務--反正這回是暄扯他來的,所以也沒有什麼情緒上的變化;只有暄自己在悶悶不樂。

  給月吃「黑死粉」的是他;給月解除「黑死粉」的藥效的也是他……

  這樣對月真的好嗎?

  可能是因為暄將自己的心事都盡寫於臉上,葉回頭瞧了瞧暄,問道:「覺得不安樂嗎?」

  暄低著頭,沒有回答。

  「讓我給你一個忠告吧。因為情義,有時候便不得不殘忍。」

  說到這兒,暄抬起頭來看葉。「擁有痛苦的回憶也許真是一個折磨,但我認為,正因為存在回憶,過去才有了鐵證。」葉續道,「也許像司狼這樣記得自己前生的事是很特殊的狀況,不過既然她記得,那她便有完成前生遺志的義務。要作怎樣的抉擇,都不是旁人可以左右的。」

  或者是釋然了吧。暄聳了聳肩。再來,是轉換話題。

  「說起來,葉,跟你做兄弟那麼久,你從沒跟我像這樣表達過你自己,或告訴我你對某事的個人看法。」

  這下輪到葉不說話。即使如此,暄還是好像弟弟關心哥哥,想要跟他聊聊般地開了口。

  「我聽母后說,你在妖界有戀人了。」

  「已經吹了。」

  「咦?」

  「各自效忠於兩個敵對的對象,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所以還是趁早結束比較好。」

  「你不傷心的嗎?雖說平時看不出,但當你真正愛上一個人的時候……」

  暄的震驚,不為感情或是關係原來何等的易碎,還為葉那種淡然得出奇的態度。但葉只是搖了搖頭,以一種正經的口吻道:「因為愛,所以有時候才不得不殘忍。因為愛,所以有時候才不得不抽離。戀愛就像麻疹一樣,只要冷卻下來,就馬上忘記了。」

  姑且不論到底他們倆對何者效忠,我哥有深愛著的人,而那個人也同樣深愛著我哥。留在那個人身邊不也是一種忠誠嗎?

  葉看著暄,微笑。「出身王家的人,若是必須忘記之事,無論如何也要忘記--這是我和那個人老早就有的覺悟。」

  暄愣愣的看著自己的哥哥,不發一言。良久,「原本我以為你是個唯利是圖、冷酷無情又斤斤計較的混蛋,這樣的傢伙怎麼可以當國王?」說著,暄輕皺眉頭,乾笑了起來。「不過,看來我也得對你另眼相看才行了,哥哥。」


***


  昏睡中的月,開始做起夢來……當然,她並不知道自己正身處於夢中世界。

  「這裡是……哪裡?黑帝斯呢?」

  她正身處一個花園。春意洋溢的空氣中,蕩漾著巧妙糅合為一體的花香與潮濕的草青味。

  這個地方給她的感覺,很熟悉。

  而且,除了她,這裡再沒有其他人。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我似乎是來到了某個奇怪的地方來。

  由於在愛麗斯空間累積了太多經驗,所以月感到很麻木。她已經不再懂得恐懼,只是多多少少覺得有點無奈。

  「路西華!米迦勒!你們兩個混蛋死到哪裡去了!」

  遠處傳來一把女聲。哦,原來不是沒有人在。

  月向著聲音的來源走去,試圖找出聲音的主人。找著找著,她終於看到一名紅髮少女出現在自己面前。

  眼前的少女有著端正清秀的五官,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如同燒熔的銅鐵一般散發出炙熱,火紅的眼眸與長髮。

  炎髮灼眼。月心裡只想到這一個四字詞語。

  月盯著少女,思索著這少女會出現在這兒的原因。

  鷲.井亞

  她的腦海突然閃過這個人名。

  像是聽到月的呼喚般,少女轉過頭來面向月。

  咦?咦?

  少女伸出左手,觸碰月的左頰。

  「終於見面了,我的轉世。」少女嫣然一笑,道。

  咦?

  月瞪大眼睛。一瞬間,她的頭好像被重鎚一擊,強烈的頭痛毫無預警地開始了。

  之後,一大堆訊息進佔了月的腦袋。思緒快速流轉,一幕又一幕的情景如走馬燈般在眼前逐一略過。

  「啊啊啊呀呀--」


***


  「啊啊?」不知道過了多久,月醒過來了。理所當然地,她躺在拉茲艾爾的沙發上。

  「我怎麼了……嗚!」月的頭餘痛未清,感覺好像快要裂開似的。她揉了揉自己的前額。「黑帝斯?」

  儘管還沒有完全復原,但尋找使僕魔比較要緊。

  「主人。」黑帝斯就躺在月躺的沙發下面,以人的姿態。

  「剛剛我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月邊扶起黑帝斯,邊問。

  「呃--可能吧?還是我們只是累到睡著了?」

  月突然記得,拉茲艾爾!

  她馬上衝進拉茲艾爾的書房,劈頭就問:「剛剛有什麼事發生?」

  不過,拉茲艾爾只是看著他手裡的書,「沒事發生。」他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月聽了,站在原地,沒有移動。「嗯,沒有嗎……」

  拉茲艾爾的目光離開書本,在月身上駐足了數秒。「你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月回答:「只有一件,就是『待細好一點』。」

  拉茲艾爾聽罷,嘴角上揚。「沒錯。」

  月狐疑的看著拉茲艾爾。

  「對了,你有興趣看一下你的記憶錄像嗎?」拉茲艾爾突然漫不經心的扯開話題,「記得我說過有兩處有趣的地方嗎?」

  月沒有反應,拉茲艾爾續道:「第二處就是有關你前生的事……就是那個,暄喚她做什麼,『鷲.井亞』。」

  月沈默,拉茲艾爾再次問他:「司狼,你還好嗎?」

  「不用了,我已經記得『鷲.井亞』的事。」

  「哦,是嗎?」拉茲艾爾依舊沒有改變他那一貫悠閒的作風,儘管他已經明瞭這是紫色藥水的功效正在發揮。

  「還有……我也記得剛才發生過什麼事。」月又道,語氣好像在喃喃自語,「暄那傢伙,多此一舉。」

  說罷,月擺出一臉慍怒的表情,準備舉步離開書房,而黑帝斯則沒有移動。

  「怎麼了?」拉茲艾爾見黑帝斯沒有移動,問。

  「呃……拉茲艾爾先生,我想向你借多一次那本《幻滅地獄》,可以嗎?」黑帝斯問,原來他還是很在意利維坦的事。


  「拉茲艾爾先生,有講述那把刀的書本就只有這一本麼?」會如此禮貌稱呼人家的傢伙,就只有黑帝斯一人。

  至於月,則因為黑帝斯的關係,而跟他一起呆在書房裡。

  「以我所知的確只有一本,不過你可以嘗試再翻閱其他的書,看看有沒有哪一本是我看丟了眼的。」拉茲艾爾坐到書桌前,「這裡所有的書你都可以看。我要開始修補Miko的記憶了,請你們保持安靜。」

  拉茲艾爾並沒有趕他們出去,但黑帝斯仍然覺得呆在書房裡會妨礙拉茲艾爾,所以他自行挑了幾本書出去會客室看。

  「主人,妳覺得我們是不是有必要攪清楚有關利維坦,還有她那把刀的事?」閱讀期間,黑帝斯突然問。

  「為什麼?」月放下手裡的書。「你覺得她有可能會再來襲擊我們?」

  「是的。」黑帝斯的目光裡蘊含著一絲憂慮。「妳一定記得她說過什麼,主人?」

  「是啊……她說要殺死我。」月深呼吸了一下。「……而且理由相當無稽。」

  說到這兒,黑帝斯的臉竟然出現紅暈。

  月看到黑帝斯的反應,只覺得非常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

  「主、主人……」黑帝斯的臉愈發通紅,月停止了大笑。

  「說回正題,那個利維坦有可能是撒旦差來的。」月手裡在翻著書頁,不過並沒有在閱讀。「拉茲艾爾說過她來自冥界。」

  「沒錯,不過我們才剛離開天界沒多久,撒旦就知道我們要去找他的事,真有夠神通廣大的。」黑帝斯以驚嘆又帶點佩服的語氣說。

  「那混帳東西有無數的嘍囉替他辦事,而且……他總有辦法混進天界而不讓人家知道。」「混帳東西」,指的是撒旦。

  「這樣說,他也有可能在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黑帝斯的語氣轉化為擔心。

  月沒有回答,嘴角泛起了一絲冷笑。


***


  少女手裡端著木製圓形托盤,托盤上盛了一小碗散發出熱氣、味道像苦茶似的黑色液體。

  身材高佻,肌膚白晢勝雪,秀髮黑如貢墨--明明有著一副東方人長相,雙眼卻是如同海水般的藍色。少女扎著馬尾辮,身穿黛襖(一種越式旗袍),走過狹長的黑暗走廊,在某一房間門前停下腳步,單手敲了敲紙門。

  「進來。」門內傳來了回應。

  少女將門打開。在八角形的木桌旁邊,擺放了一張中式,附有蚊帳的四柱式木床,床上躺著一名赤裸上身,並裹著繃帶的男子。

  他,正是目前在冥界養傷的撒旦。

  「撒旦大人,喝藥了。」

  「謝謝妳,阮絲莉。」男人自行坐起來,從少女的手裡接過那碗「藥」,「嗚,有點苦呢。」呷了一口苦茶,撒旦抱怨道。

  「撒旦大人請忍耐一下。如果不服下這個生骨水,骨頭是不會完全長出來的。」

  阮絲莉毫不動容,說話正中核心。

  撒旦也沒有生氣,反而恣意地目不轉睛看著阮絲莉。阮絲莉當然察覺到了。「請您喝藥,撒旦大人!」

  「藥我當然會喝,不過在這之前,我想……」

  撒旦的臉上出現了一個充滿邪氣的笑容。他將右手伸向身旁阮絲莉的屁股,真是個死性不改的老色鬼。

  「哇!」阮絲莉的臉瞬間變得慘白,身體往後退了數米。「停手呀!撒旦大人!」

  撒旦依然笑意盈盈地看著發窘的阮絲莉。「妳的藥真的非常有效,我的右手可以活動自如。」

  這時又有一個少女闖進了撒旦的臥室。「拜見撒旦大人!」

  「什麼事?」撒旦瞧了瞧門前的少女,「利維坦?」

  利維坦木無表情,冷冷地開口:「那個……撒旦大人在接受治療,我可能妨礙……」

  「不,治療剛剛結束了。」撒旦悠然道,又看看阮絲莉。「阮茜,妳可以走了。對了,順便替我向塔加問好,還有代我謝謝她,她給我介紹了一個那麼……」

  撒旦又摸了阮絲莉的大腿一下。「可愛的醫師。」

  阮絲莉急忙跑了。在她跑出撒旦臥室的門口的那一刻,利維坦與她四目交投。

  利維坦以極之兇悍的眼神盯著她,好像想要幹掉她一般……阮絲莉被嚇得以更急的步伐離開。

  撒旦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天呀,女性的妒意好可怕……


***


  「妳幹什麼要生氣呢,可愛的利維坦?」撒旦用他剛剛調戲冬青的右手撫摸嫉妒的頭髮。

  「我不會生撒旦大人的氣。」利維坦口是心非地說。

  「真不老實……」撒旦把利維坦擁進懷裡,右手恣意地從利維坦的秀髮向下移動,移動到她的臉蛋。

  利維坦的臉因生氣而鼓了起來,而且噤著嘴巴。

  好可愛、好可愛。

  撒旦雙手捧著利維坦的臉,凝望著利維坦的可愛表情……終於,撒旦忍不住吻上了利維坦的嘴巴。

  「對了,妳去暗殺Miko Elton及月.司狼成功嗎?」撒旦問道。

  利維坦突然跪在地上。

  「請大人恕罪,我已經跟蹤Miko Elton及月.司狼去到『愛麗絲空間』,不過小人辦事不力,所以……」

  撒旦看到利維坦的舉動,笑了笑,彎下身子,用手指端起嫉妒的下巴。

  「這次不成功,就下次再去好了。不過,『懲罰』還是必須的哦……」

  利維坦看到撒旦的笑容,自己也狡黠的笑了起來。

  「您想罰什麼,我都願意做,大人。」

  「真的嗎?」撒旦輕輕把利維坦舉到胸前,一個翻身,把她放到原本撒旦自己原本躺著的床上。

  「哼哼……」


  「好悶哩,利維坦姐姐她進了去……已有好一段時間呢。」

  一個穿黑色衣服的小胖子,看起來大約八、九歲,邊咬著巧克力,邊往撒旦的臥室門口看去。

  「利維坦妹妹她最近很討大人的歡心呢,不過不關我的事就是了。」小胖子身邊的一名年輕黑髮女性,身穿低胸晚禮服,露出一臉百無聊賴的表情,「喂,不要吃那麼多啦,小西。」說著,她把小胖子手上的巧克力奪去。

  「啊,還給我!求求妳嘛……」被稱為小西的小胖子扯著黑髮女性那戴著長手套的手,「薩麥兒姊姊--」

  「哎呀,薩麥兒,妳幹麼又欺負別西卜啊?」

  一個外表年幼的藍眼女生出現在薩麥兒和別西卜面前。薩麥兒從眼尾瞥了女生一眼。「哼。阿斯莫德。」

  被喚做阿斯莫德的這名女生,身穿以粉紫及鮮紅為主色的蘿莉塔洋裝,金黃的髮絲配上鑲以寶石的髮飾,身後跟著一頭朱紅色的大象,是她的使僕魔。

  「阿斯莫德姊姊,」別西卜不滿地嚷道,「薩麥兒姊姊搶了我的巧克力!」

  雖然阿斯莫德跟利維坦一樣是個蘿莉,但給人的感覺,或者該說散發出來的魅力卻截然不同--

  如果說利維坦是一輪發著冷冽之光的明月,既神秘又危險;那阿斯莫德就是光芒四射甚至咄咄逼人的當空烈日。

  「妳就由他吃好了嘛,薩麥兒。」阿斯莫德邊安撫著大笨象,邊柔聲地跟薩麥兒說。

  「哼。」薩麥兒不屑地白了阿斯莫德一眼。「你又易容了,是囉?」

  阿斯莫德看著薩麥兒的表情,完全不介意的樣子。

  「對,妳看,」阿斯莫德在薩麥兒面前像個模特兒般自轉了數圈,「妳說好看嗎?」

  薩麥兒再度白了阿斯莫德一眼。「每天都改變一次造型,你不厭的嗎?」

  阿斯莫德依舊完全不介意薩麥兒的目光,還裝模作樣地開始對她說教:「愛美可是人的天性唷,薩麥兒姊姊,我可不像妳……」

  說到這兒,薩麥兒惡狠狠的瞪著阿斯莫德看。

  「我可不像妳……不用打扮都已經讓大人拜倒在薩麥兒姊姊妳的石榴裙下。」

  這時,薩麥兒霍然向阿斯莫德走過去,給了她狠狠的一巴掌。

  「你給我閉嘴,阿斯莫德。」

  阿斯莫德被她打到跪在地上,金星直冒。大概是被薩麥兒激烈的動作給嚇倒,阿斯莫德的大象跺著腳,發出了驚人的尖銳嗥聲。可是,薩麥兒頭也不回地走人了。

  看著薩麥兒的背影消失,別西卜才敢跑出去扶起阿斯莫德。

  「阿斯莫德姊!你沒事嗎?」

  阿斯莫德被別西卜拉著站起來。她側身靠著使僕魔大象,用手摸了摸發燙的臉頰,生氣的大叫:「那個人在發什麼神經啊!豈有此理!嗚,痛死了……」

  別西卜指了指撒旦的臥室,說:「利維坦姊姊在裡面。」

  阿斯莫德看了看別西卜,恍然大悟。「哼哼,原來是這樣。薩麥兒她是為了『這件事』而發脾氣的啊……那是活該!誰叫她平時喜歡作威作福,她這種人呀,就是要由利維坦這樣的對手來對付的。」

  阿斯莫德想起薩麥兒那副氣得要死的模樣,很是心涼。

  四周蕩漾出一股險惡的氣氛。可是,一把開朗的女聲,卻把這種氣氛一下子吹散了。

  「阿斯莫德大人,別西卜大人,薩麥兒大人,晚飯做好了哦!」

  阿斯莫德與別西卜回頭一看。「妮絲露古。」

  一個有著潔白雪亮的長髮,穿著女僕制服,嬌小可愛的女生,正用一雙左藍右紅的雙色瞳,無辜的注視著二人。

  「咦,薩麥兒大人呢?」

  妮絲露古如此一問。阿斯莫德與別西卜不約而同的叫道:「不用管她!」

  「哦,那,請你們到飯廳來。」

  阿斯莫德與別西卜隨著妮絲露古來到飯廳就座。妮絲露古服侍二人用餐,她從架在篝火上的鍋子裡把燉肉盛倒碗裡,分給了阿斯莫德與別西卜。誘人的香味撲鼻而來。

  「這個看來好好吃哦!嗯,真的很好吃!到底是什麼肉做的?」

  別西卜一邊吃著燉肉一邊說道。二人把燉肉送進了嘴裡,都異口同聲地說道:「真好吃。」

  妮絲露古微笑著回答道:「是我手臂上的肉。」

  阿斯莫德噗地把嘴裡的肉吐了出來,別西卜則啞然地望著妮絲露古。

  「怎麼了呢?」妮絲露古依舊微笑著。

  「那個嘛……」別西卜欲言又止,雙手插頭伏在飯桌上。天呀!這這這傢伙!那我們一直以來都在餐桌上享用的肉,該不會就是……

  昨天我們吃了土魷蒸肉餅,前天則是吃起司肉醬義麵……

  哇,夠了!真的夠了!

  「咳咳,妳聽好了。」極力假裝冷靜的阿斯莫德裝咳了幾聲,然後嚴正的說明,「雖然我知道治療傷口,還有肉體再生是你們天使的專活,但可不可以別那麼招搖,至少……即使你使用了,也不要告訴我,好嗎?」

  「但是,剛剛是別西卜大人問我……」面對突然嚴肅起來阿斯莫德,妮絲露古顯得很慌張,「難道,我做錯了嗎?」

  「呃!不是!」

  阿斯莫德嚇了一跳,因為妮絲露古突然大吼一聲,然後跑了出去。一陣宰雞似的悠長而淒厲的哀號,迴響在飯廳門外的走廊上。

  飯廳內,只剩下木口木面,像雕像一樣的兩個人。

  二人面前放著美酒佳餚。然而一想到製作這些佳餚的原料,便沒有人膽敢起筷了。

  好不容易,別西卜主動開口道:「阿斯莫德姊姊。」

  阿斯莫德沒有反應。別西卜又問:「你有沒有觀察Miko Elton及月.司狼的行動?」

  提到Miko Elton及月.司狼,阿斯莫德終於有所反應。「呀,有。」她答道,「他們目前身處『愛麗絲空間』,我在兩天前已經向撒旦大人報告了。」

  「哦,那就好了。」

  那麼說,即是撒旦在兩天前已經知道利維坦執行任務失敗的事?那為什麼撒旦還要親口問她呢?真教人不解。

  這時,在「愛麗絲空間」--

  「已經處理好了。」拉茲艾爾花了幾天時間,終於把Miko的記憶讀解出來。

  「真的?」月第一個衝進拉茲艾爾的書房。

  「你們看。」拉茲艾爾把以Miko的記憶製成的錄像放映出來。但是……這也表示Miko要負上可能會把她壓垮的責任……

作者的廢話:

唔……好吧,「食人」。

最近有某部電視劇(《天與地》)也用了食人的橋段。說真,劇本寫得不錯,雖然拍攝方面不算十分出色,有穿崩位呀。

說是神劇有點言過其實,不過也是個值得鼓勵的新嘗試。

咦?我在說什麼,明明是在寫後話,卻說什麼電視劇www

說到拉茲生對月失憶的解說,靈感來自《零使》跟Supernatural。
 





noreu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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