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魯明（Paul Krugman）﹕經濟衰退的恐懼
【明報專訊】編按：諾貝爾獎得主、經濟學家克魯明6月8日至10日在倫敦政經學院，發表題為「經濟衰退重臨」（The Return of Depression）的主題演講，詳細分析這場經濟危機，解釋傳統經濟理論和救市措施為何失效，以及提出一些建議，例如經濟和金融結構應該怎樣調整。本版將一連兩天刊出。
曾幾何時，經濟學家一直相信，上世紀30年代的大衰退不會再來，我們已懂得調控經濟。可惜在現實世界，經濟危機一次又一次出現，2008年發生的事，差不多是30年代大蕭條的翻版，全球貿易萎縮的幅度，比80年前有過之而無不及。連沒有泡沫的日本和德國也受波及，衰退程度較其他國家更嚴重。
我以前相信，不必擔心經濟周期起伏，不會再有大起大跌了，因為我認為貨幣政策是萬能的，央行只要在適當時放鬆銀根，便可以避免衰退，或抵消衰退帶來的反效果，我們唯一做不到的只是在微觀層面，令經濟完全收放自如。
曾幾何時，只有一種衰退令我們束手無策，就是80年代初的高失業、高通脹和供應短缺，但消費疲弱引來的衰退，是可以用貨幣政策，透過降息刺激消費，銀行提供更多借貸，增加資金供應，推動經濟重新增長。
用盡板斧 未啟動經濟
現在回看，我們是多麼無知。看到日本衰退，我才明白我們什麼都控制不了。日本的股市、房地產泡沫爆破後陷入衰退，中間曾有復蘇，但很快又落入新一輪衰退，用盡傳統貨幣政策的板斧，仍然不能令經濟再啟動。
不要以為日本是個別例子，日本政治穩定、經濟基礎好、財政政策算合理，連日本也泥足深陷，難道其他國家不會遇到其他問題嗎？平心而論，日本情况其實不糟，沒有大規模失業，只是經濟沒有增長，令大家覺得泄氣。美國現在也面對同一處境，不斷減息、長期零利率，經濟還是繼續收縮，與日本墮入同一陷阱。
日本早在1997年已做過類似措施，央行購入銀行債券，向銀行大量注資，日本的貨幣供應將近擴大了一倍，但仍然沒法產生通脹，經濟停滯不前。這段期間，日本最好賣的貨物是夾萬。在零利息的世界，無論央行向銀行注入多少錢，分別並不大。
由經濟危機至今，聯儲局已把資產負債的規模擴大3倍，貨幣供應增加近一倍，但銀行只是把多餘的錢存在聯儲局，因為把錢放在聯儲局最安全，沒有風險，聯儲局變相成為接收存款的銀行。大概有一天，我們的信用卡的VISA標記，將換成聯儲局的標誌。
很多人認為，連津巴布韋也可以，難道我們比津國還弱，無法靠印鈔票製造通脹，刺激消費？可惜，我們印多少鈔票也沒有效，目前的息口是零，無論央行印多少鈔票，注多少資給銀行，也不會帶來資金流動，無論買國債放在銀行都是零利率，幹嗎有必要把資產搬來搬去？
教科書告訴我們，增加貨幣供應一倍，價格上升一倍，但我們碰到的現實不是這樣，因為大家不相信貨幣供應量會無限量增加，而只是短暫的現象，我們就是這樣跌入陷阱、怎樣也翻不了身。
但為何大家仍對貨幣政策念念不忘，相信它是萬能的？這又去到上一次大蕭條了。已故經濟學家佛利民曾指上世紀30年代的大蕭條與聯儲局政策有關，到02年佛利民90大壽時，聯儲局主席伯南克對佛利民說，聯儲局不會再犯這錯誤。
儲蓄的弔詭
伯南克肯定明白箇中原因。若重看30、40年代的數據，美國的經濟在二戰走出谷底，不是因為聯儲局向市場注入資金，而是戰爭帶動出口，人人都要向美國買東西，刺激了需求。
一旦陷入這種衰退，傳統政策便會失效，大家都儲蓄，沒有人投資，經濟跟覑收縮，令大家收入減少，這是儲蓄的弔詭，最後反而令大家儲蓄少了。我們的世界需要更多人借錢、花錢，也需要政府更多投資。
美國目前有龐大赤字，但我們不應該加稅和減開支，只有擴大投資、挽救金融體系，才可以穩定危機，不讓情况惡化下去。若衰退在夏天後結束，我不會感到意外，反正衰退不衰退是由政府的委員會看工業數據後決定，但我肯定，失業率將會持續高企。
至於中國，應該趁這個機會建立社會安全網、投資基建及建立退休保障制度，中國還有很多改善空間，例如不應該先載病人到銀行，然後才讓他到急症室醫病等，若中國只是把資金不斷向外國輸出，這只會帶來更多的壞處。
這個危機，我們不知道怎樣結束。
【二之一】翻譯：莊曉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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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病人病了，會研究病因的同時，保護病人的生命和器官功能。科技越發達，人們的工時應該不斷減少，但是老闆們為了自己謀利和保持「企業的競爭力」，卻會甚至去增加工時……這樣失業率想要越來越低，還真是難啊！人們的消費並不是無止境的，尤其是實體資源，所以生產力必須要進行「高知識化」，但是這又不是人人可以參與的產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