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善貧富懸殊須靠政策組合/文﹕黃友嘉
——探究貧富分化的深層原因
【明報專訊】除了上周所討論的堅尼系數以及勞工在國民收入中所佔的份額之外,低收入人口數目及其佔就業人口的比重,亦是反映貧富差距的另一個指標。在2001至2009年期間,每月收入低於6,000元的人數佔香港就業人口的比重(以有關年份的第三季度為準)從17.2% 上升為18.2%;亦就是說,每月收入低於6,000元的人數從56萬人上升至63.6萬人,多了7.6萬人。
「輸入型」 低收入人口
必須留意的是,香港每年都接受平均約5萬名持單程證來港的內地人士;這部分新移民除了增加本港的勞動力整體供應之外,更因為與本地原有就業人口存在顯著的「異質性」而可能帶來「輸入型」低收入人口,導致本港收入分配格局出現結構性扭曲。統計處2006年發表的主題報告指,15歲及以上內地來港定居未足7年的人士中,教育程度為初中或以下的佔了64.3%;他們的每月主要職業收入的中位數只有香港工作人口的六成,每月少於6,000元者佔了 43.6%。調查還發現,內地來港人士的居港年期亦不影響他們的收入情�G,在港定居年期愈長,並不代表每月收入中位數會愈高。
不妨做一個簡單的概算,2001年第4季至2009年第3季這8年間,持單程證來港的15歲及以上內地人士約為26.9萬人,保守估計他們當中只有七成在香港常住,再以45%的勞動參與率計算,則這些內地新移民為本港注入了8.5萬名的勞動力;他們當中,估計有3.7萬人的每月收入不超過6,000 元,佔了同期這一收入組別新增人數的48.6%。換句話說,如果扣除內地新移民的因素,則本港低收入人口數目上升的情�G會明顯緩和,數目可減少將近一半。需要強調的是,本港勞動人口中教育程度中三或以下所佔比例本來已高達29%,再加上為數不少新增持單程證來港人士,令基層勞動人口進一步膨脹,這是社會必須共同正視的難題。
須全盤考慮 訂長遠策略
筆者引用和解析多個統計指標,是希望藉此闡明,貧富差距擴大是一個慢性發展的中長期趨勢,亦是近年在許多發達國家出現的普遍現象,它牽涉到諸多複雜的因素,與人口結構、移民政策、產業轉型乃至區域與全球經濟發展模式的轉換等,均有盤根錯節的聯繫。對於貧富差距擴大,不能簡單將之歸咎於施政失誤,亦不可寄望於採用一些零星的政策就可速戰速決。在正視問題的同時,本港亟需在全盤考慮和系統化分析的基礎上,制定長遠策略和橫跨多個領域的政策組合。
近期討論得沸沸揚揚的最低工資立法,有望紓緩在職貧窮。但最低工資具有「雙刃劍」效應,部分工人收入得以改善的同時,亦可能會造成部分職位流失。世間沒有十全十美的政策;若以相對少數職位流失的代價,換取數以十萬計的基層僱員即時加薪,未必不是一個可以接受的政策選擇。考慮到受影響者往往是競爭力最弱的邊緣人士,他們失業後轉投其他行業的難度相當大;故最低工資須有配套的福利政策相輔相成,才能將負面影響減至最低。
根據OECD的分析,政府主導的扶貧手段主要有兩道「板斧」,即以社會援助和社會保險為主的轉移支付,以及醫療、教育和住房等方面的公共服務。本港的社會福利開支在過去10年增加了49%,遠高於政府經常開支的26%增幅;在2010/11年度,17.3%的政府經常開支撥予社會福利,當中的71% 是用於綜援和公共福利基金。可見,本港在轉移支付方面其實已投入不少,而且未來還可能會有較大幅度的增長。
以協助困居戶為政策切入點
比起轉移支付,提供包括醫療、教育及住房的公共服務對收入分配的影響,需要較長期才能見效,但在某種程度上更能標本兼治。香港的醫療水準已達世界領先水平,巿民一直都享有價格低廉的優質公共醫療服務;而根據聯合國的「人力發展報告」,在2000至2007年間香港政府開支中,教育所佔的比重為23.2%,遠高於不少OECD國家,例如美國的13.7%、英國的12.5%和日本的9.5%。在2010/11年度的財政預算案中,政府經常開支分別有22.7%和16.1%用於教育和衛生,而房屋開支僅佔4.3%;相對而言,後者或許應有較大的改善空間。
香港近年樓價茘升,居大不易,引起社會對青年和中產階層上樓難的關注;政府亦承諾就樓巿政策開展諮詢。以居住條件而論,處於社會最低層的當屬那些棲身於籠屋、板間房、套房或臨時居所的「困居戶」。香港工商專聯2008年的研究發現,這類住戶約有3.1萬家,主要聚集在油尖旺、深水埗和九龍城等老巿區,居住環境惡劣,住客中年邁者和新移民的比例均相當高。筆者認為,是否復建居屋和協助巿民置業或需從長計議,但如果政府為這些困居戶早日遷徙而改善居住條件,相信應不具爭議性,亦可直接改善貧困家庭的生活。
許多文獻證明,增加工作機會和工作福利(Welfare-in-work)有助於減少貧窮和紓緩收入差距。透過進一步拓展內地居民「自由行」以及推動香港與深圳等珠三角城市的「同城化」來促進旅遊相關行業的發展,無疑是目前能夠增加低學歷勞工就業機會的一個最直接途徑。但更基本的問題是,一向奉行「大市場,小政府」的香港過去都較少以政策傾斜或直接投入推動經濟發展;這種取向與鄰近國家和地區形成強烈對比。無論是從擴闊產業根基,還是從擴大就業和緩解貧富分化等角度來看,如何為香港經濟開啟更多的增長點已是一個刻不容緩的政策議題。
(二之二)
*黃友嘉博士是香港中華廠商聯合會會長、香港浸會大學商學院兼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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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遠計,還是用政策鼓勵那些不足30歲的低學歷(中七以下)的新移民去半工讀進修(有基本的生活津貼,通過考試會有少量獎金),幫忙開發新興行業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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