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木然的杞梵堯緩緩推開房門,耀眼的陽光映入,房內一片光亮,卻驅散不到他心裡的陰霾。
「堡主,你終於醒了,你覺得怎樣?」眾人驚喜地圍上來,岑風上前想為他把脈,杞梵堯側身避開。
「回堡。」他目無表情地繞過擔足了心的一眾下屬,逕自離去。
「堡主?」他們驚愕的喚,彼此對視一眼後急忙追上。
一路沈默的回到梵天堡,剛踏入大廳,他不曾停下的腳步一頓,只見一個臉色蒼白的虛弱女子站在中央,顯然是收到他回來的消息特地出來等他的。
「…你醒了。」眼神複雜的盯著眼前的女子,他語氣有些冷淡。
「…所有的事我都聽說過了。」女子雙眼明亮,堅毅中又帶點不可察的悲傷,那是杞梵堯熟悉的眼神。
無論過去還是現在,也有些相似!可是現在的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這雙相似的眼神。
「那不關你的事,回去休息吧。」他甩袍就想離開。
「青悠有事想跟你說。」她不理會他的拒絕,拋出一句,見他不為所動,又道,「是關於他的。」
杞梵堯的腳步一僵,依然頭也不回的往主屋走去。
「千蠱.雲辰晞…你不想知道你誤會了他什麼嗎?」她也不追上,只在原地道,就連聲音也沒有抬高分半。
「青悠恢復神智了。」她又說,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她才無奈的輕嘆。
「夫人。」見他們結束對話,跟著杞梵堯回堡的一眾人才有機會向昏迷多年後終於甦醒過來的梵天堡女主人問安。
「把你們外出追殺千蠱的這段時間的事情全部告訴我。」梵天堡女主人——司翠嵐視線一轉,眼神炯炯的下令,雖然才醒來不到幾天,身體依然虛弱,但一身氣勢絕不遜於眼前一眾梵天堡精英。
第二次從夫人口中聽到千蠱二字,岑風和一眾影衛都臉色微變,腦海中全都想起那血染的森林和殘酷的真相。
見向來冷靜自持、喜怒不形於色的他們如此失常,司翠嵐又道,「武林中追捕千蠱一事早已傳得街知巷聞,事情還沒有結束,矢志追獵千蠱的杞梵堯竟然空手回來,當中必定發生了一些事!你們還不快說!」她加重語氣。
在眾人還在猶豫不決時,門口傳來一把不悅的童稚嗓音,「娘親在問你們話,全都沒聽到嗎?」杞青悠跨過門檻,走到司翠嵐身邊,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如影隨形般照顧他的少年。
「少堡主?」他們驚愕的望向眼中不再天真的杞青悠。
「若娘親的說話不夠份量,再加上我的又足夠嗎?」他沈著一張小臉,退去純真的他早熟得驚人。
「夫人、少堡主,屬下等並無此意。」率先收起驚訝的岑風微微欠身,簡潔的把所有事情全數道出,只是隱瞞影衛之首的身份,畢竟影牧的身份乃堡中機密,不宜當眾公開。
司翠嵐和杞青悠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前者揮揮手下令,「我明白了,所有人全部退出去。」
待大廳只餘下二人時,一直匿藏於暗處的影衛之首才輕躍而出,微微躬身,「影牧見過夫人、見過少堡主。」
「影衛之首影牧…原來就是你。」她打量她昏迷前曾見過數面的人,那一身侍衛裝束、武功平平又站在陽光下的他根本就沒人會猜到他就是堡中少現身於人前的影牧,讚嘆過後她又說回正題,「岑風的說法你都聽到了,把要補充的全說出來吧。」
影牧沈默半晌,語調平穩的道出一切,由在殺手組織夕暮初遇千蠱至森林中扭曲的真相,全都平靜淡漠的說出,神情波瀾不興,把所有自身感情一一斂去。
「……原來是這樣。」司翠嵐慨嘆,卻怪異地沒有顯露出對夫君心中另有所愛一事而引起的氣憤嫉妒。「影牧,你可以把『雲辰晞』的樣子畫出嗎?」她沈吟一會,語氣著重於雲辰晞三字。
「可以。」他點點頭,隨即在司翠嵐命人送上的紙上描繪那紅瞳少年的樣子。
當影牧放下筆後,她湊前看去,紅瞳少年容貌出眾,黑色長髮隨意地束起,一雙眼瞳如焰火般燦亮耀眼,溫柔堅忍中卻隱隱帶著悲傷和蒼涼,令人心痛他承受過什麼殘酷的事才鑄造出這種矛盾又淒迷的眼睛。
「好畫。」司翠嵐驚嘆著一副活靈活現的畫像,深邃的眼卻直直地注視著畫上那雙焰瞳。
杞梵堯,原來是因為這樣。她總算是明白了。
「娘親,我去找爹爹。」沈靜地在一旁看著畫的杞青悠驀地出聲,向身後的少年招呼一句便推開大門,往主屋走去。
也不阻止兒子的司翠嵐輕勾嘴角,「影牧,這副畫像就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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