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吸一口氣,影牧的聲音莫名變得沙啞,「我認識的雲辰晞,是一個溫柔堅強而又透徹的人,他希望他珍視的人能夠幸福快樂…他一直祈求著千蠱的結束;祈求著…杞梵堯對他愛恨情仇的結束;祈求著他遺憾的結束…」他吐出一連串的說話,低啞的話聲卻飽含淒然。
那日的落日,眸中閃爍著悲傷、不捨、眷戀、祈求而又決絕的光芒,只是為什麼當日的他卻看不出?為什麼他會那麼懦弱的選擇逃避,把他丟在這裡,讓他求救無援?
森林中那刺眼的血路,成為他第二個揮之不去的愧疚畫面。
結束對他的愛恨情仇?杞梵堯臉色微微一變,正想打斷影牧的說話,對方卻逕自再說,「我認識的落日,是備受夕暮所寵溺愛護的少年,他總是溫柔的笑著,和夕暮打打鬧鬧,就像一個十九歲的孩子該有的樣子…被兄姊們寵著、愛著、護著…真摰動人…」
他們的相處明明那麼的幸福快樂,到現在他還記得落日那真心純淨的笑容,恐怕夕暮是唯一一處可以令落日放鬆的地方吧?什麼也不用想、什麼也不用管…只需笑著接受夕暮的呵護,可是這樣的地方,卻……
「而千蠱,是一個將所有心傷痛苦怨恨都一人嚥下,明知死亡是唯一終局但仍遵從宿命殺戮的殺手,就算對方是帶給他幸福和溫暖的夕暮…由他一手建立的夕暮也不留情的下手,最後卻在蠱毒和黑焰的包圍下,淒絕的彈奏著…」
「你在胡說什麼?什麼叫做死亡是唯一終局?」在杜牧瑕哀傷口吻的訴說下,滿腦子都是那句「結束」的杞梵堯臉色再變,激動的喝斥,眼中卻隱隱帶著慌亂。
他沒忘記森林中那道虛影強加諸他們身上的影像和感情,暗紅和黑焰總是一再一再吞噬千蠱的身影……辰,也會如此?想到這點,他心不禁顫慄。
「千蠱註定會因蠱毒反噬而死的。」影牧垂眸重複雲辰晞所說之話。
「不可能!」他不願接受。
「千蠱是一帖蠱毒,一帖依附人身的蠱毒。」這是落日親口說的。
附身的蠱毒?他…必死無疑?他愛恨了那麼多年的他,會死?他一陣恍惚,下一刻,一口淒艷的鮮血從口中噴出,染紅衣襟。
「堡主!」岑風駭然的喚,快速掠到他身邊替他把脈,一旁的影衛也上前幫助扶著搖搖欲墜的主子。
「激動過度,氣血攻心,堡主您現在不適宜情緒過於起伏。」岑風診斷後憂心的提醒。
「滾開!」杞梵堯甩開身邊扶著他的人,直直的瞪著影牧再問,「這些都是辰告訴你的?」就連那句結束對他的愛恨情仇也是?
「是。」他點頭承認。
「為什麼他會告訴你?」他咬牙,為什麼辰不跟他說,反而會對影牧說出一切?他寧願相信影牧、依賴影牧,也不願來找他?
「因為我問。」對上杞梵堯不甘似的眼神,他苦澀的道,「因為我問,所以他答。」
他一愣,就因為這種原因?因為影牧他問,所以辰就回答?他沒有問…嗎?不!他是有問,可是卻沒追問下去…何況,他說了,他會相信嗎?
他臉色刷白。
「不問,就不說了嗎?」他低喃,本是自問的說話卻得到影牧的回答。
「落日他說了,若對他有半點信任的話,自然會問;既然不問,又何必說?」
信任?他啞然,他當真對辰沒半點信任?所以才會問也不問的直接定下他的罪嗎?
『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相信你,伴在你身邊。』
那,這句說話是誰說的?杞梵堯突然在腦海中閃過一句充滿稚氣而堅定的說話…不,應該是誓言。
淒艷的紅不斷從唇角沁出,他卻猶無所覺,沉醉在自己的思緒中。
「堡主!」岑風驚喚,心驚的察覺杞梵堯的氣息愈發翻湧,不斷衝撞著經脈。「住口!什麼也別說了。」他回頭厲聲向影牧喝道。
「主子,您知道嗎?我曾想過要告訴您一切。」望著嘔血不止的杞梵堯,影牧眼露哀痛,逕自說道,「可是,落日說若您知道一切,您是會追隨他而死的。」他愈說愈輕,輕得近不可聞,「您懂嗎?隱瞞一切的理由…您是要令落日留下遺憾嗎?」
愕然的瞪大眼,杞梵堯臉露痛苦。
為什麼…他和辰會走到今日這種地步?
他身一晃,再也支撐不住,意識直墜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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