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平穩的前進,不快也不慢。
易天昶的兩名侍衛一個駕車,一個戒備,但全都分神關注車廂每一點的動靜。
痛苦的隱忍喘息不時響起,但更多的是夫人悲憤和慌亂的聲音。
「辰…」夜以靈心疼的顫聲呢喃,雖然從雲辰晞身上止不住的血可以猜想出他的傷勢嚴重,但她真的沒想到,在他腥濕的黑衣背後,他的傷勢是嚴重到這個地步,他的上身幾乎沒有完整的地方!
一道道仍然沁血的鞭笞痕跡散亂地烙在他的胸膛上,而那貫穿身體的劍孔更是汨汨的湧出鮮血,加上周遭青青紫紫的印痕,看起來極為淒慘。
只消一眼,他們就知道,那青紫,是情慾、也是凌虐的痕跡。
緊咬著唇,她小心翼翼的清潔他的傷口,努力點穴止血。臉色鐵青的柳河空則深吸口氣,緩緩的脫去雲辰晞的長褲,驟眼看來,白皙的雙腿只有幾道鞭痕,可是當他們心微微一鬆時卻發現,他大腿內側不斷的沁出鮮血,抹掉、又現。
柳河空輕顫著板開他的雙腳,隨即沈痛憤怒的閉上眼。
杞、梵、堯!
殺氣,在三人身上暴起。
滔天的殺氣令車外的二人一陣顫慄,片刻,令他們心悸的殺意消散。
「以靈、河空。」雲辰晞輕喚,在他們全注視他時微搖了搖頭。
知道他意思的二人一臉不甘,為什麼不讓他們對付那該死的杞梵堯?
「以靈、河空…」他再喚,語氣微喘。
滿心不願的二人沈默的對上雲辰晞虛弱但堅持的眼神,半晌悶悶地開口,「我們知道了。」
「以靈?」沒有他們跟雲辰晞的默契這麼深的易天昶對他們的對答一頭霧水,只能求教於他的妻子。
「辰不准我們對杞梵堯出手,無論是殺傷他還是商業攻擊。」夜以靈一臉不情不願。對他們來說,就算殺掉杞梵堯幾千次,也抵銷不到他對他的傷害,更撫平不到他們心中的恨!
可是,辰開口請求了,一直和他們保持距離、不讓他們介入千蠱命運的辰,第一次向他們請求,就是為了保護杞梵堯。
那該死的傢伙,最好這輩子都不會有求於牽情莊,否則他們一定要他生不如死!
察覺夜以靈和柳河空眼中的陰霾,雲辰晞微微苦笑,卻沒再說什麼。
另一方面,遠在小鎮的相反方向,那隔著血染森林的另一個小鎮上,杞梵堯一行人沈默的一直走到客棧,進入客房才停下。
杞梵堯一入客房便坐在椅上,不發一言。暗衛小心的無聲關上門,站在岑風身後,悄悄打量堡主沈鬱的表情。一時間,繃緊的氣氛加劇,暗衛們大口也不敢喘的保持靜默,岑風則坐在杞梵堯的對面,等待主子的命令。
「…影牧,出來!」沈默半晌,杞梵堯低聲一喝,比平常的語氣還要嚴厲的聲音顯然出他心中的不平靜。
影衛之首影牧?在岑風微愕抬頭那刻,一抹黑影從窗戶掠入,跪在杞梵堯跟前,垂首,「影牧見過堡主。」
「起來!我有話要問你。」杞梵堯頭也不回的命令。
「是,堡主。」順從的抬頭起身,一向少有人知的影首面目也顯露人前,他清俊的面容在場的人都無比熟悉,那是梵天堡中小小的侍衛——杜崙的樣子。
他竟然就是影首!岑風心一懍。這些年來他從沒察覺他有什麼不對勁之處,剛剛他隱身窗外他更是絲毫不覺,這就是直屬於主子的影衛之首的實力?
輕點頭回應影衛的躬身行禮,影牧無視岑風眼中的驚訝和深思,逕自望著他的主子,等待他的問話。
「你…早已認識辰,是不是?」杞梵堯緩緩的轉過身,陰沈的問道。
聽到他意料中的質問,影牧輕閉了閉眼,吐出一個字,「是。」
訝異,在眾人眼中一閃而過。
「你跟牽情莊有關係?」杞梵堯又問。
「不。」他搖搖頭。
「影牧,你是在試探我的耐性嗎?」問一句答一字,他臉色愈來愈陰沈。
「影牧不敢。」聽到主子一字字放緩的質問,那隱隱的怒火讓影牧蹦出四個字,停頓半晌在杞梵堯怒火更盛時再道,只是,說話聲中隱隱有著慘然,「我會認識雲辰晞,是因為我認識落日——雲落日。透過落日,我才會認識雲辰晞和千蠱。」
「雲辰晞就是雲落日,也即是千蠱。」杞梵堯咬著牙齦,抑壓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
「他們的確是同一個人,但對我來說,不同的名字,就擁有不同的身份和感情。」影牧低聲回道,「就像是杜崙就是影牧,影牧就是杜崙,他們是同一個人,但在其他人眼中,他們是兩個不同的個體,所表現出來的也截然不同。」
「你到底想說什麼?」他不耐的低咆,他受夠了身邊的人總是對他的問話回答得拐彎抹角。辰是,他也是。「我要知道的是,你和雲辰晞之間的事!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他殺戮的理由!」
那武林盟主說過,千蠱殺人不是真的不曾不被發現,是發現的人保持沈默。雲辰晞的行蹤是影牧查得,而他又多次維護千蠱,現在更直認與辰相識,他不可能不懷疑影牧其實早已知道一切真相。
影牧望著杞梵堯怒火直熾的雙眼,他一點也不懷疑他再不回答,主子會毫不留情的下手逼供,「主子,落日曾說過,你是他其中一個想依靠卻什麼也不問就憎恨他的人。」低聲的說話帶著苦澀。
他想起那天落日對著無影時那幽幽的嗓音,那殺盡摯友後的蒼涼表情更是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說他想結束一切。一直袖手旁觀的他現在能做的,或是就只是代落日回答這些遲來的問題,和不讓他留下遺憾。
到最後,他還是背棄了友人死前的請求,沒有好好保護落日。
但至少,得成全落日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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