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短總前因 辭世不妨歸淨火
智愚同證果 護花猶可作春泥」
富山火葬場對聯
1993年5月1日,金泉製衣公司開幕,公司設於荃灣德豐工業中心。
當時我5歲,寫字樓內的花香記憶猶新。
那大概是爸人生中最輝煌的時刻。
除了上學的日子,我童年大部份時間都和爸一起渡過。
放假在公司過夜煮公仔面,海濱廣場曲奇船長餐廳的自助餐是童年的最愛;
公司倒閉後跟著他上惠州,在燈光夜市搭棚擺檔賣衫、步行街的宵夜炒粉綠豆沙、躺在天台的尼龍椅上看星;
到後來回香港在新翠、火炭當小販,平安夜在尖沙咀海旁賣玩具燈,抬著行李車從火炭樓梯跑上穗禾苑,
到初中的冬天在瀝源泳池游水,看霧氣緩緩從暖水池冒升。
這陣子上穗禾苑收拾遺物時找到金銀紙幣本、回歸紀念陀錶那些曾經熟悉的東西,也找到一些筆記本。
筆記本除了記錄小販時期的收支帳外,還有不少像是「逆境多順意 守得住才可取勝」等自我勉勵的句子。
回想那段時期他的內心大概十分掙扎,從有樓有公司的小康生活到朝不保夕的小販生涯。
九十年代末到二千年初,他仍堅持做生意,對重回昔日榮光抱存希望。
直到後來回到父母身邊,放下尊嚴的包袱。
最後這十年,總算過了一些自在和快樂的日子。
近年和爸相處的時間不多,主要是每1,2星期一次和哥3人食飯,然後上穗禾苑走一轉。
和他的交流也不多,通常都是我和哥在談話,他也沒撘上幾句。
飯後的路上他經常走得很慢,拋離了他一段距離後我回頭望,
他在遠處揮揮手背示意我們繼續走,現在回想不免寂寥。
去加拿大留學後我們就更少見面了,只每天whatsapp簡單問候,偶爾在他晨運時視訊通話。
但也慶幸他懂得自得其樂,每天晨運去沙田聊sales傾計,每月1,2次廣東3天團,日子不至苦悶空虛。
人生末段的時光,大概算是不錯了。
本想再記下一些關於爸的事情,但時間所限,只好暫時擱下。
作為丈夫和父親,或社會中的人,他雖不算成功,卻也在世上留下過足跡。
靈堂的橫匾原本陳小姐提議用「福壽全歸」,哥覺得不太貼切,後來改為「永遠懷念」,我也認為比較恰當。
「永遠懷念」,雖未知能否做到,但至少記下此文
作為他疼愛的兒子,對他的一點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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