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 賢憾, 你怎麼又在畫菊花?” 幾天後, 被逼陪賢憾蹲在路邊的莘向諭好奇地問。
那是一朵小小的野菊, 旁邊竟然放著一把傘子。
“上次我畫得不好啊!” 賢憾理所當然地說。
“啊, 你是我們這年級畫畫最好的一個吧? 誰敢說你畫得不好!” 莘向諭氣憤地說。
“沒有啊……”
“啊……啊哈哈!” 賢憾假裝若無其事地上前, 把自己辛苦了一個星期的畫亮出:“學長, 你說這畫得好不好?”
他沒說什麼, 只是靜靜地看著。
正當賢憾以為自己可以得到讚賞, 然後找個理由送給他時……
“那莖子畫得不好。”
“啊……” 賢憾怔著, 馬上看看自己畫的莖子, 毫無真實感。
原來自己一直都只注意花瓣, 花蕊, 卻忘了莖子。
“謝謝你, 學……”
賢憾停住。
那人, 已經走了……
“我只是想, 有天能追上他……” 賢憾一邊認真地畫, 一邊誠懇地說。
莘向諭也沒再什麼, 靜靜地看著賢憾, 看著那小菊花上的傘子。
他又是一個人。
每當他獨自一個人的時候, 一股復仇感就在無形中萌生。特別是在黑暗的旋渦之中, 他沒有選擇, 只能一個人默默承受。
他不能去逃避, 因為逃避過後帶給他的是比這更可怕的噩夢。
他不能去面對, 因為面對了, 到最後的結果都一樣……
那麼, 對他而言, 逃避和面對又有什麼分別?
到了最後──都只是失去!
更何況, 他只是一個計若雷而已。
他從夢魘中醒來, 全身沒由地來被汗沾濕透。
因為他害怕, 他選擇逃避。
計若雷跌跌盪盪地走進浴室, 用冷水把自己弄清醒。
從冰冷的水流經他皮膚, 親吻著他時, 那回憶的堤壩頓時崩下, 回憶像洪水般湧出, 一發不可收拾……
“若雷, 乖, 你就是媽媽最後的王牌。”妖艷的母親就站在自己面前, 用從未試過的溫柔揉揉他的頭。
“媽……”年少的他唯唯諾諾地掙紮著, “我……我想回家。”
“不行!”女人聲色具厲地斥責他: “這麼多年, 我是如何教導你的? 我捱了那麼多苦, 受著所有人鄙視的目光二十歲就把你生下。可是你的父親卻回去那女人身邊, 明知道她已經不可能回去他身邊, 他還是選擇了拋我們去了那女人身邊。聽住, 計若雷, 你就是我最後的勝數!”
一股暈眩感總是出現在四歲的他身上, 而他卻不敢告訢她知道。
“你又不來嗎?”母親嬌嗲而失望的聲音讓躲在房間的他聽到。
“好吧……”只見母親掛掉電話後, 沉默了一會。
忽地, 母親將桌面的所有東西掃下。霹靂啪啦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馬上上前阻止母親自殘。
“媽, 不要!” 他抓住她白皙的手說。
母親停下來, 靜靜地看著他。
正當他以為她會因為他的話而冷靜下來時, 她用力地賞了他一光巴, 潺小的他冷不防地倒在那玻璃上。
那奪目的紅蛇正從他手臂上游走……
“媽, 你不要死!” 他推了推身旁的母親, 沒反應, 又用力猛搖她。
始終都沒有反應。
他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蒼白的臉痛哭。
他還是頭一次, 看見母親那白皙, 沒化妝的臉。
“看! 這就是那女人的孩子……”
“果然賤女人生的孩子, 一點用也沒有!”
“唉, 賤種就是賤種, 這也不能改變啊!”
為什麼?
為什麼他唯一的親人死去了, 他還要去聽這些人的冷言冷語?
這都不是他重視的。
他最重視的就是, 母親生前一直等待的人, 為什麼都不出現?
……
窗外, 漆黑得一顆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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