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鬼界回到人間,望著清醒而又遺忘了海棠和少帝的楚歌,眾人又喜又悲,完全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楚歌他的生命中曾有著一個深愛著他、願望為他捨生忘死的女子——海棠的存在。
某日,楚歌精神氣爽的和蜜兒找尋突然全不見蹤影的伙伴們的行蹤,在經過冷風亭時,夏侯翎的聲音從內傳出。
「公主,小棠的事情、還有君河身份的事情,我們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如此下去,早晚會被君河察覺、我們又何必——」夏侯翎不認同的說,遲早會被揭穿的事與其努力隱瞞,不如一開始就說的清清楚楚來得省事。
「夏侯姑娘,你可有想到,這或許正是小棠姑娘她最後的心願?」韓靖不忍的道,「雖然我們不知是否為忘川水造成君河失憶,但是對君河來說,也許這樣才是最好的…」
忘了,就不用承受海棠為他而死的哀痛;忘了,就不用品嚐手刃上千人的罪疚;忘了,他才能如昔日般開朗的活著。
忘了,才是對他最好的。
冷風亭內討論著說與不說,而亭外的當事人卻愕然的聽到一切。
「小棠?小棠姑娘??我的身份…我的身份有什麼不對嗎…?」楚歌腦海一片混亂,他的身份不就是召德村的一個平民,還可以有什麼身份?而且…「小棠姑娘究竟是誰?奇怪…我怎麼想不起來……」
「咪咪~咪咪咪~~」蜜兒神色擔憂的叫著,語焉不明。
「怎麼?連蜜兒你都叫我別想?我怎麼可能不想~這明明就有問題,沒道理連蒼斐都認識的姑娘而我不認識…」他皺著眉道,不死心的努力在腦海中找尋名喚海棠這名女子的記憶。
細想不及瞬間,一陣如針刺般的刺痛從腦中猛地襲來,他不禁哭喪著臉,「頭好痛…痛痛痛痛!!」
待疼痛稍歇後,他慶幸的拍拍心口,卻意外的拍出一件東西出來。
「咦?這是……」他疑惑的彎腰拾起,對著陽光左翻右翻,「奇怪,這麼糟糕的女紅我怎麼會留在身上?仔細一看,這上面的圖案好像有點眼熟…翻來翻去,怎麼看都應該是只錢袋…但這錢袋的封口怎麼還特地縫線,莫非……」
他靈機一動,不客氣的拆開線條,只見內裡藏著些什麼。
「嘿嘿,裡面果然有東西!不知道是藏什麼寶,真糟,我竟然連這都忘了,趕快打開來瞧瞧!」他得意的撫著下頷,連忙抽出內裡物件。「這…一封信和…一把鑰匙?」
打開信件,他細細閱讀著。
〞親親君河,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也許已經過了十年、也甚至更久了吧。不,也許你這輩子都不會見到也不一定…
〞本來我該什麼都不留下給你,走得乾乾淨淨、瀟瀟灑灑,因為畢竟你的生活終將安定下來、與心愛的女子過一輩子,但是,我…我終究不希望你完完全全忘了我,哪怕我在你心裡只是一個粗魯自大、女紅極差的朋友…
〞嘻嘻,其實我很高興呢,因為你既拆開了這只錢袋,就表示你正想起我吧!該給你什麼獎賞好呢…這時你應早已如願成為有錢人了吧…噯,真糟,我竟忍不住想像起你白髮蒼蒼、看著這封信的模樣…
〞呵,人說年老髮蒼之時,任何的記憶對他來說都是彌足珍貴的,所以,我想,我就把我這一生最珍惜的回憶送給你吧。長安百花樓、我的房間裡,有我最珍藏的東西…
〞如果,你有機會舊地重遊,可以拿著這把鑰匙將它們取出…但是,切記切記,看了之後,絕對不可以在背後偷偷笑我,否則——別怪我替你散盡家財,讓你重溫窮鬼的美夢呵……小棠筆〞
閱讀過後,楚歌微蹙著眉,輕輕呢喃,「小棠…小棠……沒想到我竟真的認識她,為什麼我一點都不記得了…長安百花樓…我一定要去看看!」
日夜兼程的趕到長安,毫無難度的來到百花樓,在海棠的房間裡,楚歌每走一步便兩目顧盼,一直至櫃檯前才停下。
「應該是這個櫃子吧…」信上寫的最珍藏的東西所放之處……
拉開抽屜,他拿出放置在內的一朵紙花、一張古舊的紙張和一本記事本,把它們分開攤在地上,楚歌也順勢坐著,輕喃他所拿出的東西,「古神殘卷…紙海棠花…小棠手札…」
「……紙海棠花……這分明是我所作……」他伸手拿起那朵細緻的紙花,神情不解至極。由他所摺的海棠,為什麼他會沒印象他送了給誰?
深深凝望著,那抹粉色在視線中彷彿扭曲著轉變成一個熟悉的、脫俗的紅色身影。那身影模糊不清,但他覺得那是「她」,她彷彿在哭著,也看似在笑著。
「痛…痛痛痛痛!!」他忽地捂住頭,哀哀地叫道。猛烈的疼痛粉碎了那一刻的身影,淚不自覺的奪眶而出,心硬生生的揪痛著,「為什麼…我會覺得如此悲傷…」
放下那朵紙花,他轉移拿起手札,沒因那突發的頭痛而退怯,他知道,他遺失的記憶,將會從這裡找回。
「事到如今,我一定要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抱著這念頭,他打開了那本小棠手札,也開啟了他昔日的記憶之路。
〞五月七日,我第一次和他見面,他真是個傻呼呼的笨蛋,居然連青樓都沒進過…〞
愣愣的望著這段文字,楚歌腦海中掠過些許片段:
一男一女在這房間,少女笑嘻嘻的靠近,甜美的嗓音迴響著,『嘻嘻,小哥,看你的表情…莫非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我…我……什麼第一次?!這種地方除了床大…水果好吃…我…我已經來到不想來了!』逞強的聲音結結巴巴的回道。
『嘻嘻,你真可愛~~可惜——』清甜的聲音顯得危險,「實.在.太嫩了!!」少女優雅的步伐突變成一腳踹向他,直直的破窗重重的跌落。
臉色微變的望著那段牽引著思緒的文字,楚歌急急的翻去下一頁。
〞十二月十九日…我無法對君河坦白…如果被知道當初我與他同行的目的,他一定會討厭我吧?…真是奇怪哪……我應該不在乎他的,因為我想找尋的,明明是夢裡直望著海、背影看起來像是淚流不止的男人啊…〞
昏黃的夕照,少女笑容不變的嘻笑著,『嘻嘻~親親君河,你教我這方法該不會是想安慰我吧?不過我說啊,想安慰我這樣的美女,至少得送點花吧!』
『嗯…讓我想想…』她斂眉細想,『一百朵海棠花如何!』
『啊?!!』他驚愕的失聲叫道。
『啊什麼啊~如果你不知道海棠花長什麼樣,就把錢給我,我自己去買~~』
『我的大小姐~這可不行!要我拿出這麼大筆錢~簡直比要我的命還要艱難啊~』他死命搖頭,『有了!哪,等等…...』
他快速轉身從懷中拿出一張粉色紙張熟練的摺著,半晌一朵紙海棠便完成了。「哪,這個給你!這可是獨家技術、絕無僅有!」他拉過她的手,把紙花放在她掌心上。
『這是…紙花?』少女微愣。
『……先勉勉強強充當一下吧,別說我沒誠意,真正的花,等我發達以後再買給你~』他羞赧的紅了雙頰。
『噗,嘻嘻嘻,哈哈哈哈~~君河,這可是你說的哦~』她收起那朵小花,笑得花枝亂顫,顯露出她獨有的惑人神采,『那好,如果你到時忘記,我就把你的錢都偷光~!』
『知道了啦!』他沒好氣的回道,臉頰上的熱氣持久不散。
〞三月二日…我開始感到不安…我一直不願說出的殘卷之四,應龍與女魃相愛的最終結果,竟與君河與我所見的夢境十分相似…
〞女魃消逝後,應龍一直在黃泉海畔痴痴等待,流著血淚、刻著一個又一個的娃娃,深怕自己忘了女魃的面貌....時光流逝,應龍雙翼漸漸染成黑色,肉體也開始化成煙塵....最後,他彷彿看見女魃在海上呼喚他,他欣喜得走入海中,卻不知…女魃早已化為身旁哀哀悲鳴的赤鳥......
〞………我知道,這不過是前人留下的故事罷了,就算結果欷噓,也沒什麼好在意的…但我心中升起的疑慮與恐懼仍久久揮之不去,就彷彿隨時提醒著我,君河與我,必與書中兩人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六月二十九日…原來古神殘卷對我的意義在此…但,我不後悔恢復『記憶』…即使要因此背負一世的思念與孤獨,只要能換取你的平安,我仍認為,一切都是值得的…只是,君河…即使明知該離開你,為何我仍留戀不捨呢?〞
〞我知道沈姑娘不能沒有君河,而我想,君河在知道沈姑娘大難不死之時,心中也早已有了決定…突然之間,我覺得很開心。因為我終於可以走的無牽無掛,只要君河幸福,不論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的。〞
表情悲傷的讀著海棠每一句的心聲,他再度想起與海棠相處的點點滴滴。
華貴的宮廷中,本該是哀傷的離別,但少女卻笑得愉悅,表情神神秘秘的,『哪,把手伸出來,這個就權當紀念吧。』
在他打開手心時,少女從懷中拿出一個極具個人特色的錢包放在他掌上。
望著那只特殊至極的錢袋,他汗顏的問,『…等等,你不是說你是長安第一名伶嗎?』
『是啊。』她笑容可掬的回道。
『而且才貌雙全無人能及?』他詭異的再問。
『當然。』她得意的點頭。
『……但是為什麼我把這錢袋從前面翻到後面,再從後面翻到前面,卻一點也看不出「才」這個字…』翻翻白眼,他誠實的問。
『呠』一聲,琵琶直接砸向他。
隨著記憶翻騰,楚歌泣不成聲。即使不再看著海棠的手札,昔日的記憶也洶湧而來。
在他誤以為海棠已死的情況下再遇見活生生的她,那抹喜悅強烈得使他緊緊的擁抱著佔據著他心魂的女子,再也不願放開。
他衷心的誓言仍言猶在耳,那聲聲的「絕不放開」迴響著、傾訴著、飄盪著……但在奈何橋時,他卻沒有做到,沒有緊握她的手,只表情空洞的聽著她哀痛的告白。
『君河,還記得我們相遇的那首歌嗎?我想永遠與你在一起,但我更希望你能幸福…我想看到你能活得開開心心…所以…君河…這條路只要我一個去就可以了…請你原諒我的自私…
『下輩子…下輩子…如果我們又恰巧又生在同一個世代…我會躲你遠遠的,不會再讓你瞧見,不會再讓你痛苦的………請你遺忘我吧……只要我們不再相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獲得幸福…』
「小棠…小棠……」他痛苦的低喃,淚流滿面,心揪痛得幾乎被攪碎。
怎忘得了?怎麼可能忘得了?!
沒有你,我又如何能幸福?
「小棠————!!!!」他痛苦的放聲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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