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再次被戰火焚燬,曾經的溫暖家園變得頹垣敗瓦、殘破不堪,昔日生還的村民再度被死神揮砍鐮刀掠奪生命,整個村莊變得焦黑焦黑的。
而做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竟然是他的至交好友——韓靖韓蒼斐!這是對他的諷刺嗎?他一直深信蒼斐本質是沒有改變的,他還是昔日在望星崖立下謀士宏願的蒼斐,是希望盡一己之力平亂世、保民眾的韓靖韓蒼斐!
但結果呢?
眼前被戰火所吞噬的召德村,就是韓靖對他一片信任的回報麼?!
再次站在他面前,在沒有退路的官渡險谷裡,望著他那熟悉中卻帶有陌生的俊挺臉容,腦海中卻浮現出被滅村的悲烈情景,想起娘的行蹤及生死都不明之事,楚歌止不住心中的滿腹怨怪,陡地喝道,「我真是錯看你了!!沒想到你為了名利權勢已經喪心病狂到如此程度,我問你,你將娘抓到哪去了?」
狠狠的吼著,他充滿敵意的瞪著韓靖,「召德村的村民究竟對你們暗行七眾有什麼妨礙,為何你要如此趕盡殺絕?!」
望著渾身敵意的楚歌,韓靖一怔,透亮的黑眸閃過訝異。
召德村!?趕盡殺絕?!君河這話是什麼意思?還是說…召德村出了意外,而君河誤以為是他所下的命令?
在他心中,他韓蒼斐就是這種忘恩負義、欺師滅祖的人嗎?
是嗎?他是因此而下了決心…?
他微微自嘲著,低垂眼簾,勾起抹苦澀的笑容。
罷了……
「我沒有必要回答你的話,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既然你已來到此處,我們今日就做個了結吧。」猛地抬起頭,他冷聲說著,「刷」一聲的抽出佩劍,再次展開他們第三場爭鬥。
「你們都退開吧。」這次就讓他們徹徹底底作一個了結吧。
「君河?」海棠擔心的低喚。
「這是我與他之間的戰鬥,無論生死勝敗,都請你們在旁邊靜靜的看。」楚歌堅決的拒絕其他伙伴的協助。這戰,只屬於他們二人。任何人也不能插手。
「韓公子,這……」暗行門人遲疑的叫道。
「你們也退開吧。」
話落,韓靖率先攻向楚歌。
一來一往間,鮮血飛濺。劍與劍的交鋒,視線相互接觸,閃爍的是絕不容情的狠和絕。
除非他們之中有人倒下,否則他們是絕不會輕易罷手的。
一刻鐘後,文人出身的韓靖明顯不及愛四處亂蹦亂跳的楚歌,神情染上疲乏,腳步輕晃的,險象環生。
半注香後,韓靖不敵敗陣。
氣喘呼呼的掩著胸前劍傷,韓靖不甘似的說,神情卻難掩悲戚,「…沒想到你的武藝進步如此神速…我……畢竟還是追不上你啊……」
「…蒼斐,娘呢?你將娘抓走究竟有什麼用意?」望著嘴角沁出血跡的韓靖,楚歌沈默半晌,張口質問著。
在韓靖來不及回答時,一名曹兵突然負傷出現,「楚…楚少俠……前面山谷…皆被人埋設火藥…巨石崩落…我軍…與袁軍撤退不及…」吃力的稟告,他頹然倒下。
下一刻,暗行門人也相繼出現,稟報,「韓公子,我們遭到埋伏,出口已被落石所阻,您快隨我們——」
話未說完,忽覺一陣地動山搖之感襲來,零碎的落石從山頂上滾落,從小而大,一一滾下。
陡地,一只巨石從山上快速滾落,直襲向兩名前來稟報的暗行門人,在措手不及之下,他們只能發出絕望的慘叫聲便壓死在巨石下。
隨即,另一只巨石也洶湧而來。
「君河小心!!」看見石塊朝楚歌所在的方向落下,瑤甄驚恐的叫道。
反射性的抬頭一看,巨石的黑影遮蓋一切,微瞪大的眼睛只看到一塊巨大無比的碎石逐漸放大。
聽到警告聲的韓靖驚駭的望著楚歌被巨石所籠罩,臉色劇變下,猛地衝前一手推開楚歌,而自己卻在體力耗盡的情況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石轟隆隆的撞落地上,隔絕逃生的路線。
「蒼斐?!」楚歌驚愕的叫道。
走吧,君河,這是身為兄弟的我,能為你做得最後一件事…望著楚歌身上的赤龍珠幻化成赤龍強行帶走他們一行人,韓靖含笑的閉上眸,任由落石峰湧而落。
「蒼斐———!!!!!」
許都 碑亭
默默的望著刻著無數名字的石碑,楚歌啞聲說著,「蒼斐,當時你為什麼要救我…?皇上說也許召德村的事另有隱情,若真是如此,我——」他痛苦的握緊拳頭,哀戚的輕喃,「我豈不是鑄成大錯……」
輕撫著碑上熟悉的名字,他垂下眼,「我不知道請皇上將你們的名字刻在這上面是對是錯,但召德村的一切,我一輩子都不想忘記…」
「君河。」沈嫣桃紅的身影無聲出現,話語中掩不住難過之情。
「依依,你怎麼跑來了?你的頭疼好了嗎?這裡風大,你還是先回去歇著吧。」他關心的說。
「不,河君,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想到他…」她哽咽的說著,淚如雨下,「這是為什麼…為什麼……我明明是怨他、恨他的………」
怨他的忘恩負義;恨他的與敵同行……
痛苦的搖著頭,她緊緊的抓著楚歌的肩膀,哀傷的尋求安慰,「君河,你告訴我…蒼斐他…是不是真的死了…?這會不會只是玩笑…只是誤傳……」
「依依…………」他輕輕喚著,心中也沉重起來。若然蒼斐的死,只是一個惡劣的玩笑,那有多好……
「召德村就只剩我們兩個…就只剩我們兩個了……」她很輕很輕的說著,輕得幾乎聽不清。
真的,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了……
「君河,最後…你也會離我而去嗎?不要離開我好不好?」她脆弱的哀求著,「我…我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了……」別留她一個人……
「…不,依依,你聽著,你別亂想,我不會離你而去的。」楚歌握著她的肩膀,認真的說著,「我會一直、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君河……」她緊緊攬著他,將滿身淚痕的小臉深深埋在他懷中,痛哭失聲。
在二人冷靜過後,並肩離去時,擔心楚歌而尾隨他身後,隱身在石碑後的海棠哀傷的望著二人的背影,輕輕呢喃,「…該是功成身退的時候了吧……」
不捨的閉上眼,她獨自站在碑亭裡,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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