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 皇城
從白馬寒潭帶回中毒昏迷的楚歌,經太醫診斷後卻全都表示無力為能,海棠、瑤甄和夏侯翎不禁臉帶憂色的圍在楚歌身邊。
「君河的氣息微弱、全身冰冷,我擔心毒已擴散到心脈…」醫術不錯的瑤甄望著臉色蒼白若紙的楚歌,憂心忡忡的說著楚歌的情況,「曹將軍雖請到了華陀大夫,但是即使快馬趕來,也要兩日後,君河的傷勢恐怕不能再拖…」
海棠臉色微變,緊緊閉著唇不發一言。
「該怎麼辦……」瑤甄茫然的自問,閉一閉雙眸,她輕聲道,「小棠、景蘭,你們留在這裡照顧君河,我去城外找找看有沒有能暫時抑制毒性的藥草。」她不願就這樣放棄…
「公主,我和你一同前去。」夏侯翎不放心的請纓道。
「……也好。」瑤甄輕應了聲。
待二人離開後,一直默言的海棠怔怔的望著瀕死的楚歌,淚無聲的湧上眸邊,然後汨汨的滑落。
「君河…你真傻………我知道你喜歡依依姑娘…但…你也不需要這麼做啊……你看你,現在臉白的像張紙一樣…醜死了………」輕聲呢喃,努力像平時般打趣捉弄,但她原本甜美的嗓音滿是哽咽和沙啞,勉力扯起的唇邊笑容配上止不了淚水,看起來是多麼的矛盾,又是多麼的哀悽。
「我不喜歡這麼醜的你…我一定會救你…」哭著說著,她不會讓他死去的,絕不會…驀地,她靈光一閃,「對了,君河是中毒,也許我可以用內息將毒逼至一點,再將毒吸出…」她知道這方法極為冒險,有可能救不了君河,甚至賠上了自己的性命…但她已經沒有辦法了,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君河一點一點的衰弱下去而什麼也不做。
抹去臉頰上的淚痕,她輕輕的以不驚動失去意識的楚歌的動作爬上床,扶起他後便盤膝坐在他身後,運用內息將他體內的劇毒一點一點的逼至他左邊手掌裡。
微微調息耗損的內息後,海棠急不及待的以小刀劃開因劇毒聚積而變成青紫的左邊手心,輕吮出楚歌體內的毒血
輕吮,然後吐出,反覆不過數次,她已然感到一陣暈眩,臉色也透著慘白。
「這毒好厲害…我只不過接觸一點便…」她驚駭莫名的低喃,伸手扶著床柱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子,染著青紫血跡的貝齒緊緊的咬著下唇不讓自己昏倒過去,「不行,我現在還不能倒下…」
顫抖著撫向楚歌的胸口想知道他的情況,手心下沒有起伏的感覺令海棠眼前一黑,「不…不可能?!!!」君河的心跳停止了?!她瞪著眼睛,不願相信,也沒法相信,「不可能…應該還來得及的!!怎麼會——?!!!」
她難以接受的低嚷,一時間悲慟沖心,眼前頓時漆黑一片,全身力氣彷彿抽乾一樣。
「嗚……君河……………」勉力的虛弱喊著,小手緊緊的抓著楚歌的衣裳,下一刻她嬌小的身軀軟軟的倒下。
再睜開眼,只見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綠草如茵,四周長滿了散發著點點光亮的奇花異草,還沒理清自己的思緒,海棠便聽到一把感嘆的低沉男聲緩緩響起。
「為了他,你連性命都不要了嗎?」黃帝無聲的出現,似慨嘆似無奈的說著。
「你是…?!」訝異的望著突然出現的黑髮男子,一身繡著四聖獸和麒麟樣式的金服和極為威嚴的俊朗臉容竟令海棠感到絲絲熟悉之情。
「…只可惜他的壽命已盡,即使是我,也不能再助他一次…」他沈沈嘆息,即使他身為天界黃帝,也不能事事如他意思般進行。
「性命已盡……」她臉色劇變,猶如被判了死刑般慘白不已,「不…怎麼可能…請你救救他!!既然你曾幫助過他,這次一定也可以的!!」她悲痛的哀求著,視他如浮木般的懇求著。
「………此次能幫他的,並非是我,而是你…」黃帝神情複雜的望著聲聲哀求的她,似有不忍,「只不過要想救他,你需要有相當的覺悟。」
眼看著海棠露出堅決無悔的神情,他輕歎的續道,「…揹負前世痛苦的記憶,而且,也許你會因而離開他,即使是這樣,也沒關係嗎?」
「………嗯。」雖然疑惑,她仍然堅定的應著。
下一刻,一卷古舊的紙卷和一顆晶瑩的珠子突然浮現在她跟前,她微低首看著,當中熟悉的字眼令她詫異,「那是…古神殘卷?!」
「十世以前,你是個很聰明、也很堅毅的女子,自從知道自己與所愛之人生生世世永遠也不會有結果,便將我所給予的記憶深藏此書之中,並以自己的壽命下了一個封印:不管流傳幾世,凡是擁有此書的、承繼她的後世…都將憶起上古所有的一切…」
頓了頓,他掩眼斂去了種種翻湧的情緒,「我瞭解她只是為了避免轉生之後重蹈覆轍;與其世世追尋沒有結果、抑或即使相遇卻不得善終,為了讓自己和所愛之人不再痛苦,不如從此不再相見…」
沉默聽著的海棠驚愕的微張嘴,心中一股濃烈的哀傷猛然襲來。
「這殘卷除了埋藏這份記憶之外,裡面還留有一顆可化百毒的聚生珠。此顆珠子本是她為了她所愛的人所留,只可惜…後來也用不到了……」
「……我知道了,請將最後這份殘卷給我吧。上天既然讓我蒐集殘卷,想必也早已註定我將擁有這份記憶,不管這份記憶是苦是甜,是酸是澀,或甚不能對人說出,只要能救君河,都是值得的。」她已經有所覺悟。
面對海棠的決定和宣言,早知道她的選擇的黃帝也只能憐惜的默言。
「…第三卷………」她伸手取過殘卷和聚生珠,低垂眼眸輕聲唸著,「…因女魃暗中之助,應龍得以重回天界,對女魃心意、犧牲毫不知情的應龍,甚至以為他深愛的女子是戰時時常從旁協助他的衹女仙…後來…因人民的怨怪與諸神的勸諫,應龍奉旨討伐禍亂人間的女魃,兩人戰於黃泉海上,終於…應龍殺了女魃……
「女魃死前恢復了原來的樣貌與聲音,應龍發現事實,震驚萬分…望著悲痛莫名的應龍,女魃以自己最後的歌聲撫慰應龍,漸漸消失在黃泉海上…」
唸完女魃最後的終局,也記起上古之先的記憶,海棠收起過去她留下的物件,一雙靈動的眼眸染上沈重、閃過哀痛,然堅毅之情不曾磨去半分。
「……我的義女.魃…即使得知前世,即使傷痕累累,你仍選擇向前嗎?」望著海棠的身影漸漸消去,回到人間,黃帝心中盡是說不出的心疼之情,「但你可知,你化解了應龍的死厄,自己卻必須代他受苦啊…」
「應龍…我此世讓你們見面究竟是對、還是錯呢……」難解的疑問從黃帝口中逸出,緩緩閉上雙眸,下一刻,黃帝的身影也消失無蹤。
回到人間,海棠從懷中拿出聚生珠溫柔的喂食給楚歌,眼看著楚歌停止的心跳慢慢的再度跳動,原本死白的臉色也恢復健康的紅潤,海棠又喜又悲。
喜,是因為楚歌已然重生;悲,卻是她的不得不忍痛離去。
應龍和女魃相遇注定不得善終的,她不願再看到他再一次因她的存在而受傷、瀕死…為了他,無論如何她一定得離開。
只要他能幸福,即使她孤獨一生,連遙望他的奢想也不被允許,她也無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