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凰宮
沈嫣獨自來到坐在階上主座的何后面前,語帶渴望的問著,「太后,依依斗膽請問太后,依依何時才能如血族族民般獲得新生?依依…依依已經為太后還有族長做了很多事了…」
為了獲得新生,她親手奪去他人性命,背叛昔日好友…她究竟何時才能如鳳凰般浴火展翅重生?
「依依,你急什麼?哀家知道你心裡對召德村一事不太舒服,但是想想,犧牲幾個微不足道的人,就可以獲得重生、永生,以後所有的臭男人豈非都掌握在你的手裡,你要他們死、他們也不敢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安撫的說著說著,何后彷彿預見話語中的情景,不禁得意的大笑。
她如風般掠到階下侍女的身後,在對方轉身時一把抓著她頸項,緊生生將侍女提在半空。
「太…太后?!」身為護凰血族族裔的侍女驚恐的叫道。
何后猙獰一笑,指一緊,殘忍的直接折斷她的頸椎。
驚懼的表情定格,下一刻,侍女幻化成一團悽艷的火焰,消失在何后和沈嫣的眼前。
臉露驚愕的沈嫣恐懼的望著這一幕,倉皇的往後退。
「太后?!!」沈嫣驚呼。
「怎麼了?哀家的面貌有這麼駭人嗎?」何后奇怪的臉帶微笑問著,滿意的抬起白玉般的手,「你看,只要多吸幾個靈魂,哀家的力量就又恢復了呢~」
沈嫣聽得心一窒,望著何后嘴角邪惡的笑意,她驚慌得轉身就跑著逃離這恐怖的地方。
「哈哈哈哈~你以為你逃得掉嗎?」何后瘋狂的笑著,這整個飛凰宮都是她的地方,所有護凰血族的族裔都是聽命於她,她要抓的人絕對不可能逃離掉。
她踏著悠揚的腳步,噙著如貓耍老鼠的玩弄笑意,一步一步的前去沈嫣離開的方向。
跌跌碰碰的由前來的方向拼命奔跑,沈嫣臉上驚恐不已,身後一聲又一聲的踏踏腳步聲響猶如鬼魅,內心幾乎被恐懼與絕望所吞噬。
穿過石橋,進入偏廳,她不敢回頭,更不敢稍停。
隨著腳步聲逐漸清晰,她的腳步更顯急亂,下一刻,她的腳微歪,一記失足重重的跌在地上。還來不及爬起身,何后輕柔的聲音從後響起。
「依依,你要去哪兒?」
她微瞪大眼,身子止不著顫慄,絕望之情從眸中劃過。
…蒼…斐………
她輕喚著刻在心底的名字,意識慢慢慢慢的消散。
「依依!」
熟悉的叫聲微微拉回沈嫣的神識,失去光采的眼眸動了動,想轉身,全身氣力卻彷如抽乾般沈重不已,只能無力的攤在地上動彈不得。
來者如知道沈嫣的心意,一只有力的手臂環起她虛弱的身子讓她靠在溫暖的胸膛裡,另一隻手則緊緊的握著沈嫣的手。
「依依,你怎麼會傷那麼重?」望著瀕死的故友,楚歌愕然的半跪在沈嫣面前,完全沒法相信。
靠在韓靖懷中,望著他們,眼淚毫無預兆的凝在眸邊,滑掉,沈嫣顫著聲音泣道,「………蒼斐…君河……我…不是在作夢吧?」
「依依,你別說話,我替你療傷。」緊緊攬著懷中心愛的女子,韓靖心疼至極,也驚慌不已。
那死白的臉色和微帶空洞的眼神讓他害怕至極,更別說她微弱的氣息,輕得幾乎察覺不了。
「…為什麼……蒼斐…君河…你們應該恨我的…應該恨不得殺死我的…不是嗎?」無論是召德村的事、海棠姑娘的事,還是官渡落石之事,他們都有理由痛恨她,但為什麼…他們仍然關心著她?
「不,依依,我———」頓了頓,韓靖說出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說話,「不管你做了什麼,我對你的心意從未變過!」
「蒼斐……」楚歌一愣,他從不知道蒼斐喜歡依依,難怪昔日依依被抓後跳河自盡,他會那麼恨他……
「…蒼斐…你一定是在安慰我吧…」沈嫣不相信,這樣醜惡的她,蒼斐有什麼可能會喜歡?「…我…我做了這麼多錯事……就算你們不原諒我…也是應該的…」輕哽了聲,她痛苦的泣聲道,「但是…我…我真的沒辦法…從我被抓走…爹爹被殺的那刻…我的世界…已經完全崩潰…即使我在心中祈求老天爺千萬次…耳邊聽到的…永遠還是那些惡賊的笑聲…」
即使她再怎麼掩著雙耳,那些淫穢的笑聲總是日日夜夜的迴響著;無論她洗刷身子多少次,她也洗不淨被無數對手撫過的痕跡……
痛苦厭懼的閉上眸,她哭喊著,「…我覺得自己很髒…被那些惡賊碰過的每一個地方…我都想破壞掉…我恨自己…也恨你們…恨自己的無能為力…恨你們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卻不在身邊…」那日,她不斷的叫著、喊著他們的名字,但他們沒來、他們由始至終也沒出現在她面前,獨留她一人面對眼前的黑暗。
不斷落著淚,她顫著身子自白,「我想要重生…想要解決…我想要一個全新的生命…我……我只是希望有人愛我……我只是想要得到幸福……」
聽著她的哭訴,猜想出她在黃巾賊手中嚐到怎麼樣的屈辱,韓靖心如刀割,他保護不到他摯愛的女子,害她墮入痛苦的黑暗深淵。
輕撫著她冰涼的臉頰,他痛極開口,「依依,你真傻…你真傻啊…你可知道,我當初之所以走上戰場,是因為我想獲得力量!只要有了力量我才能保護你、找尋你,才能讓召德村的悲劇不再發生…還記得你許下的心願嗎?」他問。
「……我想要一個英姿俊朗、相貌堂堂的少年將軍,騎著白馬來迎娶我…」落著淚,她眼帶迷濛的輕聲說著她曾經的心願。
「翠釀珍珠、紅彤羽衣、白玉牡丹冠…」說著沈嫣昔日夢想成婚的華貴飾物,他眼角含淚,「我從無一刻忘記…依依,你可知道,我多想親手為你戴上,我多希望自己便是那個足以迎娶你的人…」
「…………呵…呵呵…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像是察覺了什麼,沈嫣輕笑著,笑聲卻莫名帶著苦澀和悲涼。
她吃力的回頭望著楚歌,歉意的說著,「君河……我對不起你……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歡海棠姑娘的…但是…我…當我瞧見她擁有著我所沒有的幸福…我就無法忍受……我原也以為…自己是喜歡你的…直到我得知蒼斐已死的消息,才發現…原來自己真正等待的是他…但是…一切一切…早已不及……」
早在她被弄髒時,她被仇恨蒙蔽心靈時,一切已經來不及了,而蒼斐的死,更令她連後路也失去。
「我除了繼續恨、繼續錯,已不知自己還能做什麼……」
「依依……」楚歌心疼的低喚,昔日的紅顏知己落得今日這種下場,即使她曾犯下諸多過錯,他也沒法怪責著她,她只是被錯待,迷失了自我而已。
「我……真的很對不起你……」她回首望著一臉悲痛的韓靖,啞聲道,「蒼斐…你說的沒錯…我真傻啊……原來我早已擁有我所想要的…嗚!咳咳咳!!!」她逸出一口鮮血,氣息更弱了。
「依依!!!你別再說話了!我一定會想辦法醫好你的傷!等你的傷好了,我們一起回召德村,好不好?」說到最後,他近乎哀求道,「翠釀珍珠、紅彤羽衣、白玉牡丹冠,我一定親手為你戴上,我還要騎著白馬載著你將西涼、京城全部遊遍…」訴說著她的願、他的夢,眸邊的水滴順著臉頰滑下,落在沈嫣的臉上,韓靖啞聲的哀求著,「求求你…答應我…好不好…」
聽著他刻劃的未來,沈嫣眸中有著夢幻,語音很輕很輕的,「……蒼斐……我喜歡的少年英雄是不能隨便落淚的……我喜歡堅強…英姿煥發的…即使沒有我…也能好好活著的你…」她勾起抹甜美幸福的笑容,眷戀的望著落淚不止的韓靖,「蒼斐……這樣…就夠了……謝謝你………我……能得到你這番話……此生…已無憾……………」
吃力的伸手撫去他臉上的淚痕,沈嫣無憾的閉上眸。
手,沒力的滑落。
在他懷中,消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