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潔的彎月散發出淡淡柔和的銀輝光澤,憐憫的再一次見證一場慘無人道的殺戮發生在漆黑之中。
寧靜的晚上,百姓早早入睡,為明日的生計拼縛留存精神體力。一所簡樸的屋子中,一對夫婦相擁而睡,在不遠處的小床上,趣怪可愛的嬰兒正含著胖胖的小指頭入睡。
只是平民百姓、沒有絲毫武藝的他們,沒察覺他們小小而溫馨的家園已被人入侵。
一襲黑衣的闖入者踏著無聲腳步行近毫無所覺的夫婦的床前,在微弱的月光映照下,依稀看出來者瘦弱的身影,以及一雙火焰般耀眼的紅眸。
默言的望著床上熟睡的二人,再稍稍轉身注視小床上那小小身影,黑衣人反手拿起背在身後的楠木琴,緩緩從琴中取出長劍,在銀輝之下,發出森冷的氣息。
「對不起,你們必須死!」黑衣人輕輕的呢喃著,澄澈的緋瞳帶著淺而淡的悲傷,淺得幾不可察,淡得如同錯覺。
狠下心揮出手中劍刃的那一刻,那雙染上哀傷淚意的美麗眼睛依舊停佇著,沒有移開視線的望著這對夫婦及嬰兒逐漸沁出的腥紅,由生至死都無聲注視著。
緩緩以袖口抹去森寒利刃上的鮮血,黑衣人把劍插回琴中,在躍離屋子的瞬間,熊熊烈焰無聲竄起,猛烈的吞噬著這所染血的家園。
當火焰驚醒附近的百姓時,趕忙滅火的人們只聽到陣陣哀絕悽惋的琴音揚起,悠悠地飄散在空氣中,延綿不絕。
淚,不自覺的從百姓的頰邊滑落,不為這場詭異的火,只為那抹動人心魄的悲淒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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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來人往的客棧,一向是消息最為流通的地方。
在樸雅的「柳絮客棧」中,兩個武林中人風塵僕僕的並肩而來,叫了些茶水和包子便高聲談話。
「師兄,那冷血殺手又作惡了。」說話者忿忿不平。「昨晚他竟然殺害了鄰鎮一對平民夫妻和一個嬰兒。」
「我真的完全不明白為什麼『牽情莊』會公開維護那嗜血殺手。」他的同伴接著說,語氣中帶著不滿和責怪。「那傢伙可是男女老幼,不管善惡,都一概下手的啊。」
「不錯,那為善廣為人知的岑富人的死不就是『千蠱』下的毒手嗎?」氣憤的說話聲再次揚起,自以為正義的下定決心,「可恨我們竟沒人得知那魔頭的下落,不然我定殺了他以祭所有無辜枉死者。」
兩人愈說愈激動,聲音也不自覺增大,聲浪足以讓整個客棧內的所有人聽到他們談論的內容,隨即,陣陣鄙夷、恥辱千蠱的竊語聲也開始從其他客倌口中湧出。
在另一張桌子,數名衣著普通卻掩不著高高在上的氣勢的男子喝著茶、聊著天,但實際上卻是細心留意兩名武林人士所說的內容。而其中一人聆聽半晌後,突然閃身離開。
見此,一直笑著收取客倌費用,並不著聲色注意那行事詭秘的他們的掌櫃眼中快速閃過抹不明情緒,狀若無事般繼續他的工作,對於那群愈說愈放肆無禮的人們,心生不悅。
那群無知者又豈會明白千蠱的痛苦?千蠱之名已存在數百年,就沒人想過千蠱殺戮的理由嗎?還有那陣陣流露出哀痛的琴音,那種慟、那種悲,是一個嗜血冷殘、無心無淚的人可以彈奏出來的嗎?什麼也不知,自以為正義的妄加判斷評論,真想全毒啞他們。他垂下眼簾,掩去一閃而逝的怒氣和殺意。
...............
黑暗的森林,隱藏著種種未知危險,有兇猛的野獸和含有劇毒的生物。在颯颯風聲下,更會予人一種陰森可怕之感。
此時,兩名男子卻在此聚頭。在月光之下,其中一位身穿黑衣的人赫然是「柳絮客棧」的掌櫃。
「辰,我就知道你會在這。」一身黑衣的男子略帶安慰的說,幸好辰的習慣沒變,在他化身為殺手千蠱後總是在出現在幽暗的森林裡,若他不在這兒,他真的不知該去哪找他,他的行蹤一向隱秘。
若辰不想讓他們知道他的所在,即使擅長追蹤的他也不一定能找到他。換言之,除非辰願意,否則世上根本沒人能掌握他的行蹤。
「是你啊,河空。」背著楠木琴,一襲鮮艷紅衣的雲辰晞淡淡說道,聲音清脆悅耳。
「辰,真的不打算回牽情莊?」柳河空神情帶著悲傷,雖然明知對方不會應允,還是不死心的問了。
「不了。」雲辰晞一如以往的搖了搖頭,拒絕他的勸說。「在未結束一切前,我是不會回去的。」
「辰....」柳河空走前至辰面前,不捨之極的擁抱著,低聲在他耳畔呢喃,「『他』...今日出現在柳絮客棧,無聲留意著你的事。」調查「他」的行蹤,是辰所希望的。而他一向不會拒絕辰的任何要求。
「....是嗎?」他一呆,神情顯得有些複雜。
「辰,別忘了我們整個牽情莊都是你的後盾。」深知無法介入他們二人之間的恩怨,柳河空只能一再提醒,希望在他疲倦悲傷之時,仍記得有一處地方會永遠歡迎他的到來,是他永遠的休憩療傷之地。牽情莊永遠是殺手千蠱的後盾,絕不會改變。
「我不會有事的。」雲辰晞回抱對方,輕聲承諾著。
語落,他放開手,轉身離開。
柳河空默默的望著他拒絕牽情莊的援助,一步步的踏入黑暗之中,眼神所流露出的盡是心疼,以及對自身無力的厭惡。
此時,柳絮客棧的客房裡,默默留意千蠱之事的眾人或坐或站的討論先前意外得來的消息。
「啟稟堡主,屬下已經查探過,昨夜鄰鎮一所小屋確實無故起火,且去得詭異,即使以水也無法淋熄火焰,最後在焚盡一切後自然熄滅,並無波及其他住所。」以半日時間內趕到鄰鎮收集情報並回來稟報的杜崙恭敬的向散露一身冰寒的玄衣男子—梵天堡堡主杞梵堯道,「而居民亦指出當時有陣陣琴音響起,相信下手之人必定是千蠱。」千蠱行兇之處必起大火和琴音,這已經成為千蠱殺戮的特徵。
「繼續追查,他應該走不遠的。」杞梵堯冷冷的下令,「你們該知道他的容貌。」
「是,堡主。」悠閒的眾人聽令後臉色一肅,閃身離開。
在下屬離開後,杞梵堯腦海中不禁浮現雲辰晞帶笑的紅唇、溫柔的緋眸,最後是染血的身影,以及他家園盡毀、爹娘屍骨全無的場面,
他們曾經是最要好的朋友;他曾立下決心要保護這名有著美麗紅瞳的少年;他曾打算一輩子伴在他身邊,不離不棄...但最後,他所珍愛的少年卻化身為冷血殺手,殺他爹娘、毀他家園,在他悲憤的質問之下,他只回答了五個字——他們必須死!
回想到此,他眼神一厲,原本握在手中的茶杯化為粉末落下。
「千蠱.雲辰晞,你逃不掉的。」杞梵堯陰狠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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