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雲辰晞所居之地——囚辰閣回到書房,杞梵堯命侍從退下後,腦海不禁浮現雲辰晞動情的嫵媚樣子、沙啞喘息,下一刻畫面又變成雲辰晞手握長劍、肩背琴身的從一片火海中踏出。
他還記得,在雲莊被滅後,他一直不願相信雲辰晞已死,他是那麼的聰穎機智,又身負武功,怎會輕易死亡?他不相信、也不接受他已死的事。
自那夜後,他就離鄉別井,拜師學藝,期待有天能重遇他、保護他,又希望能調查雲莊莫名發生火災的事情,雲莊之人向來謹慎,又豈會因大意而引起火災,更何況那天還是雲莊小女兒的滿月之日,他們自然更是小心翼翼。所以他不相信此事只是一個意外。
在師承之後,他重回家鄉,卻遠遠看見家園起火,當趕到時,溫暖的家園也被熊熊大火所吞噬,也在這天,他重遇他心中一直想見之人—雲辰晞。
見到他是該高興的,但他卻是從被焚燒的家園中躍出,手中還握著長劍,見到他愣住的站著,雲辰晞微怔,不發一言。
見到雲辰晞沈默,他只覺心一冷,為什麼不說話?告訴他啊,告訴他來到時已經發生大火、告訴他見到縱火者的身影才抽出佩劍、告訴他阻止不了被敵人逃了.....說什麼也好,就是不要不說話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兩人間只有令人心悸的沈默。
不說,是因為他根本無話可說嗎?是他殺了爹娘親、燒了他的家?杞梵堯惘然的望著雲辰晞,此刻他寧可今日不曾見過他。
「為什麼....?」為什麼不說話?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他們必須死!」雲辰晞眼瞳微微收縮,清脆的聲音帶著殘酷的說話逸出。
「因為他們必須死?」杞梵堯顫著聲音重複,下一刻他悽然大笑,恨聲問道,「什麼叫做他們必須死?爹娘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而必須死?」
「我是千蠱。」簡單直接的一句話止去了杞梵堯的質詢。
千蠱?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嗜血殺手千蠱?
「我會殺了你的,我會替爹娘報仇。」陰冷的聲音從杞梵堯口中逸出,當中的怨毒仇恨清晰可聞。
…………
杞梵堯的眼神隨著回憶變得冷冽,這是剛開始而已,雲辰晞!接下去就好好享受我對你的「回報」吧!
………………
庭園中,兩大總管之一的程少凰撫著下巴,回想剛才堡主帶著千蠱回主屋,數個時辰後臉色冷沈的到書房處理堡中事務,當中他愈想愈疑惑。
首先,為什麼堡主執意要捉拿千蠱?若是仇人,千蠱應處身的地方是刑室而不是主屋吧?而且為何堡主會知道千蠱的樣子?江湖中一向只聞其名不見其外貌的啊。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堡主與千蠱間到底有什麼恩怨呢?
「杜崙,過來過來。」眼尾見到跟隨堡主出外的侍衛杜崙,他勾起嘴角,向他招招手。杜崙應該會知道些什麼吧?例如堡主是怎麼捉到千蠱。
「程總管。」杜崙微微彎腰行禮。
「杜崙,將你在堡外期間的所見所聞所感全都告訴我。」程少凰不客氣的下令。哪些要說、哪些不用杜崙清楚得很,他不怕杜崙將一切有的沒的通通說出來。
「.....是。」杜崙賞他一枚白眼,他會問是因為他好奇吧,梵天堡裡有誰不知程總管的好奇心有多重,但只是侍衛的他是沒權拒令的。想了想,他簡略的報告重點,「數日前,我們與千蠱擦身而過,在經過多日的追尋過後,成功在他殺戮後截停他,最後堡主打昏了他,將他帶回堡裡...」
「接著呢?」沒在意他的無禮舉動,程少凰在他臉露猶豫時開口催促。
「.....堡主和千蠱相識,而且千蠱殺了堡主的爹娘。」杜崙思索一陣,勘酌字眼的道。
「理由呢?」微蹙了蹙眉,程少凰再問。殺人總有個理由吧?而且殺的對象還是相識的人的家人?
「這....屬下不清楚。」杜崙低頭道,掩去他眸中的算計。「或者因為他是千蠱。」在世人眼中,千蠱就是最好的殺戮理由,因為他是千蠱,所以他就會瘋狂殺戮。面對殺人犯,官府也會質詢其理由,但千蠱殺人卻從沒人會問「為什麼」這三字,只因為他是千蠱。千蠱和殺戮根本就被劃上了等號。
聽了杜崙的猜測,程少凰忍不住擰眉,「沒事了,你可以走了。」
標準的打完齋不要和尚。杜崙再翻了翻白眼,逕自離去。
獨自站在庭園,程少凰細細思考著,他是有想過堡主與千蠱有仇,不然堡主不會年年追查他的行縱;而堡主會知道千蠱的樣子,他也假設過堡主見過千蠱,因為千蠱的一切都是神秘的。沒有見過,應該沒人會知道才對。雖然不知道堡主是怎樣見到過?
只是,為何聽完杜崙所言,他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為什麼呢?千蠱與堡主相識,但千蠱卻殺了堡主的家人...是因為報仇嗎?不然為什麼要這樣做?還是由一開始千蠱接近堡主就是為了殺戮?但這也欠了一個理由啊...」他喃喃自問,「我是否該找個時間去會一會那傳說中的殺手千蠱呢?」
「你很閒嗎?需不需要我找些事給你做?」杞梵堯不知何時出現,冷冷的問道,害得程少凰微微一驚。
「怎會呢?堡主。我還有其他事務要處理,先失陪了。」程少凰迅速揚起笑容,陪笑道,不等杞梵堯允許就自行溜了。開玩笑,堡主真的交代工作下來,他一定幾日幾夜也不用休息了。
不過,堡主到底是何時出現的啊?他完全沒發覺堡主的接近。
冷眼望著程少凰落荒而逃的背影,杞梵堯冷哼一聲,轉身往主屋走去。
當杞梵堯的身影往囚辰閣的方向隱去時,杜崙從轉角位出現,神情盡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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