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用什麼話來形容我現在的心情呢?
晚餐的時候和某人在討論某件事情上出現了意見分歧。我陳述自己的觀點和理據企圖說服對方。討論漸漸變得激烈起來,然後對方明顯地發怒了,「黑臉」了。我承認,我為了說服對方,表達會變得咄咄逼人,死纏爛打,而且不可一世,把對方看成笨蛋。雖然我了解自己問題,但這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和這人討論到其「黑臉」也不是第一次。為此我向這人道歉了,只是在我心中還是有一種非常複雜的感情。
我對自己感到無奈。
這並不是一種自暴自棄(縱然我真的想這樣做),在分析自己的問題上,我認為我仍是理性的。我的性格很喜歡證明自己比別人超越。事實上,在我心底中非常容易與別人作各種各樣的比較,總把別人看得比自己弱;即或有我比較看得起的人,充其量我只把其看作與自己平起平坐。我習慣表達出與別人不同的見解,也熱衷於指出別人的錯處,並竭力說服別人接受自己的觀點。這無疑是驕傲,也是自卑,可是就只用這個字便要概括一切也未免過於粗疏。
我認為自己的情況還要複雜一點。
我並不是唯一如此的人,只是有不少在這狀況中的人其實不知道自己是這樣,也不接受自己是這樣,總會有意無意之間以許多不同的謊話來逃避。然而,我認為自己並沒有逃避。我知道自己是這樣,也不打算用其他描述、修辭來取代這種驕傲。我願意認錯,也不只一次認錯了,且知道認錯不是可以繼續錯下去的藉口。在我裡頭有一種信念——我接受、承認自己的問題,願意聆聽更多聲音才會得到最大的好處,所以我努力做這樣的事情。因此,我不否認自己是一個驕傲、自大、霸道的人。這是一個客觀的事實。
然而,我知道自己的驕傲了,卻看不到什麼是謙卑。什麼是謙卑?什麼時候我曾經謙卑?我有謙卑過嗎?是不是在我承認自己是罪人的時候?是不是在我承認自己是驕傲的時候?那麼是承認這個行動代表謙卑嗎?我認為「承認」充其量只是謙卑的開始,因為我有承認,且一次又一次的承認了,可是我並不是謙卑的。那謙卑是什麼?如耶穌一樣就是謙卑嗎?我們有可能完全如同耶穌一樣嗎?那是不可能的。那是不是說我們不可能是謙卑的呢?我想不是。我想人若沒有罪便會謙卑。可是,(容許我囉唆一點)什麼是沒有罪?罪是什麼?或許下一季讀罪觀的時候可以多一些啟發吧,現在我卻是越想越混亂了。過去有聽過一些的,如罪是形容人與神關係破裂的狀態、罪是一種屬靈上的敗壞、罪是一些具體的行為表現等等。說了這麼多,我只是想表達,我實在很掙扎,福音真的改變了我的生命嗎?這改變只是停留於認罪、悔罪嗎?或許有人會說我改變了,但外在行為改變可以有很多原因,那真的是聖靈的工作嗎?
每一次遇上生活上的不如意時,我很容易會走回這些問題裡,而每一次基本上都沒有答案。我的理性並不能為我提供答案。至於神,我也沒有收到祂的答案,我只想到「信心」二字。最後,我只能信生命的改變是奧秘,是聖靈的工作,而只有祂可以評定真偽,並決定是否向我透露。
在有關自己的這部分,我的努力只能算是一種對神的回應,其他的我實在一無所知。
回到剛才所說的事件。除了無奈,我發現在我心中還有其他情感的存在。我感到憤怒、委屈和悲傷。
我道歉了;我知道自己的態度差勁,內心也很驕傲,但這人呢?難道這人「黑臉」、發怒便很合乎正義嗎?在整件事中就只有我是壞人嗎?我不是要以別人的問題來逃避自己的問題。我再一次堅定的說,我是知錯的,但我的心很痛。這人的「黑臉」、發怒令我很痛苦。彷彿這人有發怒的權利,我卻只可以道歉。過去類似的衝突,在我的記憶中,也只存在我道歉的片段,卻記不起這人向我道歉。或許是我忘了吧……但我現在卻真記不起來。雖然,這人「黑臉」是因為我,但難道在討論的過程中我沒有被其態度刺傷嗎?
我知道別人的問題不能掩飾我的問題,我也沒有打算這樣做。我也想單面對自己的問題,真誠地認了錯便了事。可是,強烈的情感在我的心中追上了我,不放過我。我是應該消滅它?還是面對它?當我覺得不公平,覺得受傷的時候,我會想也許我的態度真的很差,始終我沒有看到自己那一刻的表達如何,或者站在那人的立場,「黑臉」已經是很大的忍耐,我這惡人憑什麼說別人不是?憑什麼說自己受傷?一個加害者,怎能控告別人?這些感情或許仍是出於我的驕傲、我不甘心道歉的反抗?……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或許以上所說的都是是的。我實在不知該相信自己什麼。那麼相信神呢?我願意相信祂的,但我很懷疑「相信」本身是什麼。
可以的話,我只想逃避……當然,這是不可以的。
主呀! 我是什麼?我只是一個罪人,一個充滿了欺騙的人。不論這是一種自暴自棄,還是埋怨,這仍是事實。我知道我應該把焦點放在祢的身上,而不是看自己的問題。可是,願祢顧念我這個軟弱的人。我的惡天天在提醒我的罪,而祢,我卻看不見。我不知道祢可以怎樣拯救我,但我仍要向祢呼求——
主呀!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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