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沒頭頭那麼慘絕。」風染月率先開口,她一向以「頭頭」來稱呼顧南軒,「在遇到落日前,我只是一個頭牌妓女。」
驚人的開場白使杜牧瑕眉頭一皺,怎麼每位夕暮殺手訴說過去都是如此雲淡風輕?但偏偏內容與語氣形成強烈的對比。
「怎麼?很驚訝?」她笑笑的問,沒有因過去而露出羞愧、悲傷的表情。
見他不語,她續道,「當年為了我弟的高昂醫藥費,我賣身為妓,當一個朱唇千人嚐、嬌軀萬人寢的娼妓,我以為這就是我的一生,」平淡的語氣隱藏了多少當年的哀怨和絕望,嚥下自尊,笑臉迎人,背後又有多少辛酸淚水?
「不過呢,我遇上落日了。」她語氣輕快,「他替我贖身,治好我弟的病,給予一個安居之所和一大筆金錢予我們生活,本來他打算離開的了,只是被我和我弟纏著,只好帶我們回夕暮了,就這樣,我和我弟就成為了夕暮的殺手之一了。」
想起當年糾纏著落日時,他無奈的表情、關心的勸喻,最後投降似的妥協,她不禁笑得滿足和燦爛。
他是她永遠的救贖!她喜歡他,也不吝於表達。她希望他永遠保持著笑容,擁有著幸福。
「好了,我說完了。」她宣佈似的道,然後對一直沈默的君翼翹起鼻子,倨傲的說,「到你了。」
被她命令似的口吻惹得萬分不爽的君翼瞪了她一眼,對她的過去毫無憐惜心疼,相處已久,大家的過去不多不少也知一二,而且憑她的傲氣,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施捨。
「我的過去更簡單常見,不就是父母得罪權貴,遭人陷害,只有我一個逃過一劫,在我不惜一切的刺殺時,落日救了傷重頻死的我,並為我爹娘平反昭雪,在目睹那顯貴死於午門後,我就跟了落日了。」他以三言片語就訴說他的過去,語氣一如其他夕暮人一樣,平淡冷靜。
「如果你不是旱已知道落日就是千蠱的話,憑你初次見到落日時的感覺和聽到我們的過去之後,你會覺得落日是一個嗜血殺戮的魔頭嗎?」風染月緊接著開口,完全不給杜牧瑕思考的時間,要他依靠他的直覺回答。
「.....不會。」礙於二人迫問,他艱難的道出心中剎時所感。一個溫柔善良的人不可能在一瞬間變得殘酷。
「那為什麼當知道落日是千蠱時,他的一切美好溫柔就變成虛偽,就變成飛煙般被忽略、被無視?」風染月再追問,語氣染上不捨和憤怒。
明明就存在著顯眼的迷團,偏偏沒人願意正視,只將一切怨恨痛苦投諸在他身上,卻連最根本的殺戮原因也不問,直接定下他的罪狀。
杜牧瑕默言,因為他不知說些什麼,也因為她控訴般的語氣像箭般直插入心,他和世人一樣,將千蠱醜陋血腥的一面記入心中,卻全然沒想過千蠱殘殺毫無關連的人是為了什麼,更否決了千蠱顯露的真正自我。
若不是夕暮,他根本不會想過「理由」這兩字,只當他冷血瘋狂。只是,就算知道理由,知道千蠱瘋狂殺戮的理由又如何,這也改變不了他是殺戮者的事實,除非有人跟他說,千蠱所殺的人通通與他有仇,但不可能吧?那麼知道了又可以改變了些什麼?
「落日要做的事,我們阻止不了,但我們不會讓落日受委屈而置之不理。」風染月的嗓音變得很冷,此刻的她不再是那個愛鬧愛玩的女子,而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夕暮殺手。
冰寒的宣告著他們守護落日的決心,他們毫無猶豫的轉身離開,獨留杜牧瑕處身客房中。
「可惡!」杜牧瑕氣憤的一拳擊向桌面,他該怎麼做才好?他怎會不明白顧南軒他們訴說他的過去是什麼用意,是要他知道千蠱的性格與行事是多大的差別吧?
只是千蠱是堡主的仇人吧?他可不會傻得以為堡主一直追尋千蠱行蹤是想與之結交;而且,堡主的意思是活捉千蠱,他可不會背棄堡主的命令,明知千蠱的行蹤還裝作不知情。
可是當中的微妙感一日不弄清,他就一日不能舒坦,尤其是在千蠱落入堡主手中之後。夕暮是想藉他之手來保護千蠱嗎?對他們而言,千蠱就這麼重要?重要到不惜將他扯入堡主與千蠱之間的恩怨中?
杜牧瑕無力的坐在椅子上,他真的覺得很混亂、很混亂—思緒、千蠱等等都有種無從入手的感覺。也許,他得先知道千蠱的理由,然後才決定該怎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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