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澳門學社
就非高等教育發展十年規劃（2011-2020）諮詢稿的意見書
教育乃百年大計，關係到全澳千家萬戶，政府開展十年規劃諮詢，活動除了要收集公眾意見之外，同樣重要的是透過公開的諮詢活動，讓公眾更關注澳門教育的未來發展及參與相關討論。在此問題上，有關諮詢活動似乎並不十分成功。
學社就有關諮詢文本的內容曾舉行座談會開展討論，有意見指出，細閱整份規劃文本，發覺整份規劃都寫得很漂亮，每一句都無比正確。只是，我們為甚麼要搞一個教育發展十年規劃，是因為教育需要改革，需要進步，才需要有一個新的規劃。問題是十年規劃的整體目標是甚麼？具體目標如何實現？有沒有階段性的目標？在規劃中似乎全都闕如。當局提出來的教育發展十年規劃就像一個雜貨檔，面面俱到，只有方向，卻無實現此路向之具體措施或日程，那這樣的方向或目標永遠只能是空中樓閣。我們認為，作為一份規劃性的文件，整體目標固然要有，分階段的具體目標更不可少，因為一些漂亮的目標而沒有具體措施達致的，只能是一個漂亮的裝飾品。
更重要的是，要訂定教育發展的十年規劃，必須回應社會變化和發展的需要。那麼澳門社會今天有了甚麼變化？有些甚麼的需要？
今天的澳門，從教育角度與過去有兩個根本的改變，其一是澳門已經實行了三至十五歲的義務教育和十五年免費教育；其二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澳門，工業產值曾佔澳門生產總值的36%，是一個工業社會。而今天，澳門工業產值，隨着工業萎縮，只剩下幾個百分點，而整個社會正處於以旅遊業服務業為主的第三產業社會。對社會的這種變化，教育必須因應作出調整。但在教育發展十年規劃中，卻偏偏看不到對此有所回應。忽略了這些基本改變，整個規劃就如現在那樣只是縫縫補補，東拼西貼。
實行了十五年免費教育對教育工作有何影響，前線教育工作者都普遍覺得，今天的教育工作面對極大挑戰，學生難教、教育質量下降。為甚麼？過去，未實行十二年義務教育和十五年免費教育之前，留在學校接受教育的學生都是在讀寫、運算層面有學習能力，從而有學習動機，最少還是希望學習，即使稍差學生亦有足夠的家庭支援，至於個別真的跟不上的，在經歷若干挫折之後亦會被淘汰出學校之外，在這種條件下，學生當然相對好教。今天，實行了義務教育和免費教育之後，不論在讀寫、運算層面是否相對弱勢，會否因而削弱學習動機，甚至根本不願上學的學生，也要放在仍然極度偏重讀寫、運算層面的學校系統之內，試問學生怎麼能不難教，作為教育工作者怎能不面對挑戰呢？這也牽涉到最近一個社會非常關注的課題，就是本澳學生留級率高的問題。
在免費教育之下，相當一部份的學生，用十多年前的標準，早就該在學校系統中淘汰掉的，現在卻仍「安坐」在課室裏。這本來是社會進步的表現，但不能妥善處理則會變成一個嚴重的問題。在所謂「無心向學」底下，這批學生沒學習動機，沒學習興趣，甚至無所害怕，紀律問題固然令教師頭痛不已，而學習成績上不去便必然導致大量留級生的問題。留級，一般人所關心的可能是資源耗費的問題，但在教育工作者角度，留級更是一個極度挫折的問題，包括對學生的挫折和對教師的挫折，因為學生留級除了是學生失敗之外，也是教育工作的失敗。
問題是，為何學生「無心向學」？好奇好學習是人的天性，為甚麼部份學生會對學習全無興趣，這涉及一個更深刻的問題。現時的班級授課制是配合工業社會而產生的。工業社會需要每個社會成員教具備一定的文化知識好配合當一個工人的需要。因此，學校系統就要按照這要求，以工業化生產方式，將學生按年齡，按一定的程度放在一個大班裏集體教學，獲得大致相同的知識就可以投入社會。在系統中標青者就流進管理層，在系統中差劣或遭淘汰者就跌到下層做一些純體力和厭惡性的工作，而大多數一般的學生則進入工廠當一個普通的勞動者。這套學校模式確實滿足到工業社會發展的需要。只是，澳門今天已非工業社會，而是一個後工業社會，是以旅遊休閑、博彩、會展和發展文化創意產業的多元社會，而我們的學校系統仍處於配合工業社會發展的狀態，還只着重簡單讀寫算的培養，還只重視以背誦及讀寫能力來衡量學生成績，豈能不造就大批「無心向學」的失敗者。多元智能的理論告訴我們，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智能優勢，若能發揮所長，都應當可以成為成功者。但現時的本澳的教育只偏重於學生的讀寫能力，讀寫能力強的在學校中就是成功者，而其他智能強的則成為失敗者。在這樣的模式下，學校成為製造大批「無心向學」失敗者的場所。同樣重要的是，當今社會對人才有多元需求，並非單一需要讀寫能力強的人，我們的學校系統又有甚麼理由只視某種能力強的人為人才而將其他智能強的人視為失敗者呢？
如何配合這個轉變，教育發展十年規劃似乎並沒有拿出具體的解決方向，只是零敲整打的東拼西貼，這可能正是這份規劃所存在最大的缺陷。為此，我們提出以下的十點建議：
一． 澳門現階段當然不能擺脫伴隨工業社會需要而建構的班級授課制，但因應社會已變化的需要、因應多元化社會的人才需求、因應學生個人的發展需要，必須切實推動以發展學生多元智能為目標的小班教學。
二． 小班教學除了班級人數減少之外，更重要是整個教學模式的改變，鼓勵多元智能發展，因材施教，且在教學過程中有更多的互動，教師更多的針對不同學生的能力和志向進行輔導和施教。可是，現時當局所推行的小班教學只是逐步削減班級人數，但在推動教學方式的改變方面着墨甚少。可以想像，繼續用傳統面向大班的教學模式來進行小班教學，令小班教學未達到預期效果，更是社會資源的浪費。因此，推動小班教學更重要是推動教學模式的改變。
三． 要推動傳統教學向小班教模式的改變，首要是從教師開始。無庸諱言，現職的教師絕大多數都是在傳統教學模式中走過來，在上崗前接受師範培訓亦沒有如何進行多元智能因材施教的小班教學的訓練。在此情況下，如何能配合教育政策來進行小班教學，可能根本未掌握。當局有責任推動教師在職培訓，讓每一位老師都透過在職培訓掌握小班教學的方式方法，才能在課堂中運用發揮小班教學的效能。
四． 小班教學除了教學方式的改變外，因為班級人數大幅度的減少，教師必須能對每個學生都有充分的了解和照顧，必要施加更多的有針對性的輔導。而所謂了解就應掌握每個學生的智能強項、學習的強勢管道、學生的心理特徵，這也需要教師對多元智能有更透澈的認識和更純熟的運用，也必須透過持續培訓增強教師對多元智能、心理輔導等方面的能力。
五． 要達到上述第三及第四點之目的，政府必須有計劃、有部署、有安排地完善教師的在職持續進修制度，讓每一位教師都能透過持續進修掌握進行小班教學的基本功，與時俱進。現時由教育當局提供的教師培訓課程或休教進修計劃，均屬自願，實效上只是少部份有條件的教師參與進修，而大部份教師卻因受種種條件所限而沒有參與進修。因此，建立持續進修制度，以法律規定每位教師在每年須脫產培訓若干學時（如三十六小時），由專業統籌的委員會配合政府教育政策安排進修內容（如小班教學的方法、多元智能理論和實踐、最新教研成果的研討和實踐等），由當局提供資源安排代課教師讓每位教師每年都有機會集中某個星期脫產進修。既確保教師能獲進修機會，亦避免教師為了進修而在日常繁忙工作後還要騰出下班後或休息時間參與進修。
六． 學生留級率偏高是近日公眾關注的問題，而在十年規劃中亦將減低學生留級率視為小學、初中教育的其中一個發展目標。只是，在其後的闡述中卻沒有針對此一目標的具體政策、措施和方法。對留級率高的問題，一般人所關心的可能是教育資源的耗費，但在教育角度來看，學生留級是對學生人生的一項重大挫折。本澳留級比例高，留級生眾，意味受害者眾，所以不能不正視。只是，要減少學生留級，不是透過行政手段強令減少，亦不是以降低學力要求來提高升級率，而是應當針對問題對症下藥。留級學生大多是被認為是無心向學或學力能力不足的學生。只是，正如本意見書前文的陳述，學生的無心向學大多與現時的學校較偏重讀寫能力和傳統教學模式未能配合社會發展作調適有關，成績較差亦與學生無法適應現時這種班級授課制的學習模式所致。因此，改革教學模式、加強對學習成績較弱勢的學生的支援，才能有的放矢去解決問題。在諮詢文本中的「促進教育公平」亦提到「加強對家庭經濟困難學生的支援」。只是，留級生或品學雙差力並非一定是來自貧窮的家庭，而他們在學校中其實都是最需要獲支援的「弱勢群體」，是值得加大力度予以支援，讓其能從後趕上。所以支援不應局限於「對家庭經濟困難學生」。芬蘭教育的成功並非在其優質教育（芬蘭人自承沒有優質教育），而是在其確保每個學生都不能因成績差而掉隊，當有學生成績上出現問題時，校方就會調動資源（如安排教師小組對其作出特別輔導）針對其不足協助其「補底」，讓其從後趕上。這種「一個也不能少」的教育精神才是芬蘭教育的成功之道。因此，本澳面對留級率高的問題，關鍵是投放資源於「補底」工作，這在十年規劃中應予以規範的。
七． 在每個人都有受教育權利的人權理念驅動下，普及教育已遍地開花。但不是人人皆適應以訓練學術能力為主要目標的文法學校，不適應者就難免成為現時教育系統的失敗者，這也是本澳留級率高的另一原因。在十年規劃中亦有提及到職業技術教育，但只是老生常談式的聊備一格，並無清晰的理念或實踐的措施。要訂定十年教育發展規劃，本澳絕大多數學校均屬文法學校而無以適應社會發展及學生個人發展需要的問題必須得到正視，如何推動部份學校逐步轉向非文法學校？如何令非文法學校在高等教育有足夠的銜接，以改善非文法學校就是次等教育的刻版觀念，都應在十年規劃中有所體現。
八． 在十年規劃中論及職業技術教育是極其單薄，缺乏內涵。職業技術教育固然是一種在學校裏實施的職前培訓，但決非是因為學生讀不成書便推到職業技術教育，這也是社會輕視職業技術教育的原因。學社認為，學生接受職業技術教育的前提應是對該種職業有所了解，而職業導向課程、學生的生涯規劃等，都是現時本澳大多數學校所沒有或最少不夠重視的。作為十年規劃，沒有理由對此孰視無睹。
九． 實現「校政民主化」，實行「教學自主，家長參與」，減少官僚對學校太多的干預，是學社一貫的主張。只是，直到今天，本澳大多數教師在校政上無參與途徑，只是服從校方安排，盡力做好本職工作。而現行法律雖在原則上要求確保教學人員參與學校管理，但至今落實無從。十年規劃又再次以「完善學校內部治理結構，引入民主監督」輕輕帶過。而對家長在校政中的參與，推行家校合作多年，至今家長只是被動參與，遇到家長與學校的某些爭執時，家長只能求助於教育當局，要求教育當局介入校政參與協調，卻從未能看到家校合作從中所能發揮的作用。說到底，現時的家校合作只是讓家長跟在學校後面，配合學校的工作需要來造點點綴工作。而現時諮詢的十年規劃中亦僅是要求家長「關心學校管理與發展」，這樣的論述近乎毫無意義。現行法律中雖規定所有學校均須建立校董會，但校董會如何組成僅由辦學實體自行訂定，並無確保教師與參家長參與校政的法律地位。作為十年規劃，如何落實辦學團體、學校行政、教師及家長對校政的參與，以推行校政民主化，是極其重要的。
十． 推行優質教育，改善教育素質，關鍵在教師。作為前線教育工作者若僅是整個教育機器中一粒螺絲釘，無決策參與的途徑，則很難想像能讓教育工作者的積極性調動起來。在教育政策的制訂上，前線教育工作者必須能具法定的參與途徑和空間。這也是我們一直主張教育決策必須民主化。十年規劃完全迴避了這方面的問題，是一個重大缺漏。我們認為，現時參與制訂教育政策的教育委員會的組成一直排斥基層教師的參與，難擔「匯集社會各界力量……，為教育政策尋求廣泛的共識」的作用。規劃對此問題完全視而不見，並無任何改革意圖，實不利於「匯集社會各界力量」，發展優質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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