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殤(六)
青蔥森林裡,大男孩抬頭看半躺在樹幹上的男孩,揚手叫他下來。
男孩乖乖地一翻身,直接從樹上滾落,到快摔落地時才利落地翻身站好在大男孩面前。
驚險的動作令大男孩皺眉,而從對方身上隱隱傳來的血腥味更是令他懊惱。
『你又受傷了?』
男孩眨眨眼,給他一個燦爛的笑容。
大男孩瞪他一眼後主動檢查他的傷勢,從懷中取出藥物給他療傷,敷好藥後,他沒替他整理好被扒開的衣裳,反而瞪著他光潔柔嫩的胸膛。
之前明明傷得極重,必然留下疤痕,可是每次為他療新傷時,他的身上總是一點傷痕也沒有,既然有如此良藥,為什麼不好好治傷,又為什麼年紀小小的他總是以不同面目出現?
望著在他面前顯露乖巧純稚的他,他忍不住輕碰了碰他的臉,他的易容術高超到即使他再怎樣撫摸他不同樣貌的臉,也找不到一絲痕跡。
『你相信我嗎?』他問得認真。
『信。』他回以一笑。
『那告訴我,你的名字?』
他眨眨眼,俏皮地反問,『我有很多名字,你想要哪個?』
聽著他的反問,他墨紫色的眼瞳幽然閃過一絲失望。
『我只告訴你一人知道,只讓你一人喚這名字。』男孩驀地傾身上前,在他耳邊細若無聲地吐出兩個字,彷彿剛才的對答只是在捉弄他,當他見到他的失落時,他又捨不得了,主動告訴他答案。
聽罷,大男孩臉色大變,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男孩瞅著他,清澄的大眼彷彿有點緊張。
『那你的樣子……』他強壓下心底的顫慄,又問。
『就現在的樣子。』他簡短的回答令他無力地閉上眸,心無法自制地作疼,當他再睜開眼瞧著眼前的男孩,他懷疑他知不知道在他笑得漂亮的同時,那雙眸子到底流露出什麼感情。他猛地伸手拉他入懷,緊緊地攬著他。
男孩埋在大男孩的懷中,呆呆地眨了眨眼,在陌生卻溫暖的胸膛中慢慢慢慢笑瞇了眼,張開雙手回抱他。
……
「殿下,無恙否?」在一場突襲中和他失散的四親兵好不容易找到背對著他們的水月,連忙關心地追問。
他稍稍轉身,絕色的臉龐映入眾人眼內,他輕揚嘴角,笑得漂亮,「我沒事。」
「那太好了。」他們鬆了一口氣,又道,「殿下,敵軍已敗退,要繼續追擊嗎?」
「不、不用。」他搖了搖頭,溫潤的藍眸深深地凝視他們。
他們一怔,下意識地低頭看自己有哪處不對勁,可是沒有發現,便望向同伴,在無言對望中傳達彼此的意思,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一切正常,只好微露疑惑地對上水月深邃難解的眼神。
「殿下,有什麼不——!」其中一名親兵開口問,驀地一陣昏眩驟起,他嘎聲而止,連警告聲也來不及說便頹然倒地,想運功逼毒卻發現丹田空空的,竟是一絲內力也沒有,心下一驚的同時,他只能和同一時間倒下的同伴一起以眼神提醒殿下小心。
他看著四親兵擔憂地直以眼神示意他戒備,甚至離開,完全沒考慮過自己的安危,微微泛紅的唇勾勒出更深的笑弧,他行前數步,低頭睨勉力保持清醒的親兵,溫言淺語地說,「所以我才說,睦王的親兵,也不外如是。」
他們眼瞳一縮,那明顯帶著貶意的說話他們今早才聽過一次,因為那人是殿下寵信之人,且他們的確完全察覺不到他何時入了殿下的營帳,所以那句侮辱,他們生生地受了,可是殿下為什麼要這樣說?
「還不明白嗎?」他們驚愕不信的眼神令他的笑容加深,用著他天性溫和恬靜的氣質說著他們從未聽過的說話,「你們,太弱了,這樣弱小的你們怎麼可能保護得了我?」
他們面色一變,卻什麼辯解也說不出來,他們沒能守好殿下的營帳是事實,中了暗算卻連敵人怎樣暗算他們也不知道,更別說是敵人在哪裡。
「果真,還是不懂啊。」他輕嘆,回身望向遠方。
殿下……四親兵的唇嚅了嚅,無聲地喚,卻瞧見沈靜了一段時間的水月低睨著他們,絕色的臉上保持著美麗溫和中帶點淡然自信的笑容,紅潤的唇吐出一段段他們怎樣也聽不明白的說話。
「告訴睦,『東殺神,南淫聶,君平東路,卿遇南皇。水中之月非虛幻,月神恩寵豈永恆。親兵強而勇,智而謀,終歸為皇者之下。姣潔明月,可見、也、可、觸。』」最後三個字,他說得仔細、說得緩慢,淺藍眸色盯著他們,唇邊的笑容驀地燦爛起來,笑得令他們心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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